天庭之中。
盛大的宴會終有落幕之時,萬仙來朝的恢弘景象漸漸散去。
各方大能心滿意足,帶著對混元大羅金仙之境的無限向往,紛紛告辭離去。
彌羅宮中,喧囂褪盡,恢復往日的清凈。
多寶等截教親傳弟子,得通天之令,率先返回金鰲島碧游宮。
此刻,殿內只余下玄珩、三霄以及通天五人。
云霄素手纖纖,為師尊通天沏上一杯清香四溢的仙茶,霧氣裊裊,道韻自生。
“師尊,請用茶。”
她聲音溫婉,舉止端莊,縱然已證道混元,在師尊面前依舊是那個恭敬的弟子。
通天接過茶盞,輕呷一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開始與云霄聊起了洪荒近況與修行感悟。
玄珩則安坐于自己的位置之上,并未參與他們的談話。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彌羅宮的穹頂,俯瞰著整個洪荒世界,腦海中正飛速地思索著如今的局勢。
萬族在他的暗中扶持下,實力突飛猛進。
尤其是在三族以及他那些時空分身的幫助下,大羅金仙的數量正以幾何級數增長,整個洪荒的底蘊都因此深厚了許多。
然而,人道這邊,卻始終有一個關鍵的掣肘。
崆峒印,這件人道至寶,依舊在太清老子的手中。
“必須找個機會,從太清手中將崆峒印拿回來。”
玄珩心中暗道,人道的真正復蘇,離不開這件至寶的鎮壓與引導。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為深遠的問題困擾著他。
下一個量劫。
原本的天道軌跡中,封神量劫是接下來的大勢。
可如今,天庭由他執掌,截教氣運昌盛,闡教亦無太大不滿。
封神之戰,已然失去了掀起的根基。
那么倘若封神量劫不存,取而代之的,又將會是何等恐怖的劫難?
未來,變得前所未有的撲朔迷離,彌漫著未知與變數。
他隱隱感覺到,人道的全面復蘇,必然需要掀起一場足以顛覆洪荒格局的驚天之變。
而這場變數,又該由何而起?
玄珩對此并不清楚。
他甚至有時候會懷疑,當初蚩尤,也就是魔祖羅睺所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可偏偏,人道的氣運確實在向他身上匯聚,這是做不得假的。
“羅睺那等存在都知曉一二,沒道理楊眉會一無所知。”
玄珩眸光微動,心中有了計較。
看來,在取回崆峒印之后,有必要再去一趟五莊觀,與那位空間魔神好好論道一番。
畢竟,作為混沌魔神中的佼佼者,楊眉的見識之廣,遠非洪荒圣人可比。
就在玄珩沉思之際,兩道溫軟的嬌軀悄然靠近。
一左一右,瓊霄與碧霄如同兩只靈巧的仙蝶,撲入了他的懷中,臻首輕輕靠在他的臂膀上。
“徒兒,想什么呢?”
碧霄的聲音帶著一絲嬌憨,軟糯動人。
“宴會都結束了,我們回內殿,好不好?”
瓊霄的聲音則如春風拂柳,溫柔似水,吐氣如蘭。
兩女的柔情蜜意,瞬間將玄珩從深沉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感受著懷中的溫香軟玉,心中不由一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而寵溺的笑容。
玄珩輕輕揮手,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升起,將他們這邊的景象與聲音盡數遮掩。
好在另一邊,通天正與云霄論道到了興頭上,并未察覺到這邊的動靜。
面對兩位師尊主動的邀請,玄珩自然不會拒絕。
他心中暗忖,待安撫好這兩位師尊,再去首陽山一行,也為時不晚。
“好。”
他低聲應允。
碧霄與瓊霄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明媚的笑靨。
她們一左一右,親昵地挽住玄珩的臂膀,共同走向彌羅宮深處的內殿。
屏障之外,通天教主與云霄依舊在談論著洪荒之事,對這邊的旖旎風光,渾然不覺。
昔日的師徒,如今已是同階論道的存在。
云霄的證道,讓他們的關系在師徒的尊嚴之外,更添了一份道友間的平等與親近。
……
悠悠歲月,百年時光不過彈指一揮間。
通天早已在數日前論道盡興后,返回了碧游宮。
彌羅宮的內殿之中,云床之上,碧霄與瓊霄依舊沉沉地睡著,絕美的容顏上帶著滿足而慵懶的紅暈,顯然是累得不輕。
玄珩緩緩起身,心念一動,一縷流光閃過,身上已然披上一件玄色長袍,周身氣息圓融內斂,不見絲毫疲態。
就在此時,一道倩影悄然步入內殿。
云霄踏入此地,一眼便看到了云床上睡得正香的兩個妹妹,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轉過美眸,看向已經起身的玄珩,眸中帶著一絲關切。
“珩兒,你沒事吧?”
玄珩聞言,不由輕笑出聲。
“師尊,吾乃混元大羅金仙,兩位師尊不過準圣修為,您覺得會是我有事嗎?”
他調侃了一句,語氣中流露出自信。
云霄聽罷,微微一怔,隨即也覺得是自己多慮了。
是啊,混元大羅與準圣之間的差距,宛如天塹,不可逾越。
“你接下來要去何處,不留下來陪一陪我這個道侶!?”
云霄見玄珩這身裝扮,悠悠詢問起來。
“吾去一趟首陽山,找太清師伯祖,有事找他。”
聽聞此言,明白玄珩有所安排,云霄沒有多問,只是柔聲道。
“一切順利。”
說罷,她便任由玄珩離去。
玄珩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彌羅宮中。
云霄則緩步走到云床邊,看著自家兩個妹妹這般神魂顛倒的模樣,不禁頭疼地揉了揉額頭。
“這兩個小妮子,如此胡鬧,不會……”
一個念頭忽然從她心底冒出,讓她心頭一緊。
想到這里,云霄連忙分出一縷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兩女體內。
片刻后,她才松了口氣,其腹中并無任何生機孕育的跡象。
她無奈地為兩人蓋上一層云絲被,這才轉身靜靜離去。
……
與此同時,勾陳天宮。
昊天瑤池端坐于帝座之上,面色威嚴,但眼底深處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期待。
“太白金星,請帖之事,辦得如何了?”
昊天沉聲問道。
下方,太白金星手持拂塵,躬身而立,臉上卻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猶豫之色。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們是在云霄證道的盛會結束后,便立刻舉辦自己的宴會。
但昊天與瑤池深思熟慮后,覺得時間隔得太近,恐有不妥,便特意空出了百年的時間。
此刻,百年之期已至,他們早已迫不及待。
面對昊天的詢問,太白金星遲疑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陛下,娘娘。”
他恭敬地行了一禮。
“不知此次宴請各方大能與萬族生靈,該以何等名義?”
昊天瑤池對視一眼,似乎早已想好了答案。
“就以招攬賢才,壯大天庭為名!”
瑤池接口說起。
太白金星聞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是什么理由?
天帝玄珩的宴會,是為慶祝云霄娘娘證道混元,名正言順,洪荒誰敢不給面子?
可他們呢?
勾陳大帝,雖位高權重,但說到底也只是準圣。
以招攬人手這種理由去宴請那些成名已久的準圣大能,甚至是圣人教派,這……這豈不是自取其辱?
太白金星本想開口勸諫,但看到昊天與瑤池那堅定的眼神,便知多說無益。
他終究只是個臣子,負責傳話辦事而已。
“老臣遵旨。”
他無奈地躬身領命,隨后便退下,著手準備請帖,派發各方。
很快,一份份由勾陳天宮發出的請帖,送到洪荒各方大能的洞府之中。
然而,結果卻與昊天瑤池的預想,大相徑庭。
當那些準圣大能、大羅金仙收到請帖,看清上面的內容后,臉上無一不露出鄙夷與不屑之色。
“昊天?瑤池?他們算什么東西,也配邀請本座赴宴?”
“不過是道祖身邊的兩個童子罷了,僥幸得了帝位,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招攬賢才?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話!我等逍遙自在,豈會去他那天庭受人管束?”
“若是圣人相邀,我等自然欣然前往。區區兩個準圣,也想讓我等俯首?癡心妄想!”
各方圣人教派,收到請帖后,更是連看都懶得看,直接丟到了一旁,視若無物。
派往首陽山的天庭使者,甚至連八景宮的山門都沒能進去,就被玄都大法師座下的童子給趕了出來。
最終,響應邀請的,大多是一些太乙金仙境的散修。
他們或是想借此機會攀附天庭,或是單純地想去蹭一頓宴席,撈些好處。
一場本該彰顯威嚴、壯大勢力的盛宴,不知不覺間,竟成洪荒大能眼中的一場鬧劇。
而始作俑者昊天與瑤池,還對此渾然不知,依舊在勾陳天宮中,滿心歡喜地等待著萬仙來朝的盛況。
……
此刻,首陽山,八景宮內。
清靜無為的道韻彌漫在整座大殿之中。
玄珩的身影,出現在了這里。
他此次前來,是特意拜見太清老子。
負責接待他的,是玄都大法師。
在玄都的引領下,玄珩進入大殿,與盤膝坐在蒲團上的太清老子相對而坐。
對于勾陳天宮派發請帖,鬧出的那場風波,玄珩自然是毫不知情。
他此時的心思,全都在即將開始的論道之上。
“太清師伯,弟子玄珩,今日特來拜訪,欲與師伯論道一番,還請師伯不吝賜教。”
玄珩拱手一禮,態度謙遜。
太清老子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對于玄珩的到來,他并不意外。
“可。”
老子言簡意賅,微微頷首。
他對于玄珩的大道感悟,亦是頗為好奇。
畢竟,當初在混沌之中,玄珩一人輕松拿捏準提、接引二圣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
能做到那一步,其對大道的領悟,必然已經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話音落下,太清老子周身氣息一變,無為、清靜、自然的道韻緩緩流淌而出,開始闡述他的無為大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玄珩見狀,神色肅然,亦開始闡述自己的道。
但他所說的,并非是自身的根基——時空大道,而是他身為天帝所領悟的帝王之道,統御之道。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帝之道,掌陰陽,握乾坤,御萬靈……”
時空大道,乃是他最大的底牌,除非是面對楊眉大仙那等同修空間之道的存在,否則他絕不會輕易示人。
大道這東西,相輔相成,亦可相互克制。
在不清楚對方根底的情況下,保留一手,是為智者所為。
太清老子自然也知曉,玄珩不可能修煉他的無為之道。
這場論道,更多的是一種交流與印證。
就這樣,兩位洪荒頂尖的存在,在這清靜的八景宮中,開始玄之又玄的論道之談。
“天帝之道,雖是霸道,卻也合乎天心運轉之理。”
太清老子緩緩開口,聲音平淡。
他話鋒一轉,古井無波的眸子看向玄珩。
“但據貧道所知,天帝當初在混沌之中對付西方那二位,所用并非此道。”
玄珩聞言,哈哈一笑,坦然承認。
“太清師伯祖慧眼如炬。”
他神色輕松,絲毫沒有被看穿底細的窘迫。
“吾之根本,乃是時空大道,只是對這帝王之道頗感興趣,故而參悟一二。”
玄珩說完,目光深邃地回望向太清老子,帶著一絲玩味。
“倒是師伯您的無為之道,看似清靜自然,實則暗藏必爭之意啊。”
此言一出,八景宮內那股清靜無為的道韻,似乎都為之一滯。
太清老子沉默了,并未反駁。
玄珩所言,句句屬實,他心中知曉。
這世間,哪有真正的無為之道。
若真能做到,那便是無欲無求,徹底與天道合一的存在,而非有私心的圣人。
可惜,他不是。
他乃人教教主,身負人族氣運,豈能真正無為?
太清老子心中念頭急轉,他看著眼前的玄珩,其實力深不可測,心思更是難以揣摩。
今日他特意前來論道,恐怕不僅僅是為交流大道感悟這么簡單。
“天帝今日前來,恐怕不只是為了與貧道論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