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所受的傷,到底只是皮外傷,在雪雁的悉心照料下,數天內便大為好轉了,雖然未曾痊愈,但日常吃飯穿衣、批閱公文均無妨礙。
這一日,阿麻黑終于率著一萬吐魯番大軍,浩浩蕩蕩地殺到哈密城下,于城南二里地扎營結陣,而哈密城周邊的部落早就提前轉移一空了。
一直以來,哈密雖然是大晉的附屬國,但由于地理因素使然,大晉對哈密的控制力極為有限,哈密本地的百姓對大晉更無歸屬感可言,所以想讓他們幫忙打仗御敵,那是不可能的。
這些人只會躲得遠遠的作壁上觀,晉軍贏了,他們回來繼續依附晉軍,若是吐魯番贏了,他同樣回來向吐魯番叩頭臣服。
當然,賈環也沒指望這些人出力,只要不暗中投靠吐魯番,在晉軍背后打黑槍就行了,相信只要晉軍干敗了吐魯番,這些人自會服服帖帖地給大晉當順民。
且說阿麻黑下令在城南扎好營地后,立即便派了一支人馬來到城門前叫陣,耀武揚威,一副信心十足,志在必得的囂張架勢。
話說阿麻黑此人一向野心勃勃,能力和膽量也相當過人,這些年在他的經營下,吐魯番國力日漸強大,先后吞并了火州和柳城。
沒錯,阿麻黑雖然只是吐魯番臺吉(太子),但其父速檀阿力并不怎么管事,軍政大權基本握在阿麻黑手中,而自從吞并了火州和柳城后,阿麻黑的野心更大了,前幾年更是暗中幫助拜瓦造反,殺死了原哈密王,將覬覦的目光投向東方大國的河西走廊。
這個時候,大晉皇帝正好作出和親哈密的決定,阿麻黑便與拜瓦串通,由他假扮成迎婚使到大晉京城接親,暗中體察大晉國情,然后定下奪取嘉峪關的策略,可惜卻在賈環手下遭遇了慘敗,連自己也成為了階下囚。
在遇到賈環之前,阿麻黑都是一路牛比帶閃電的,火州、柳城、哈密都輕易成為其囊中之物,然而卻在賈環身上嘗到了失敗的滋味,這讓一向高傲自信的阿麻黑如何接受得了?最后更是將自己的失敗歸結為運氣不好,被一名該死的玉石商人認出了身份,這才讓賈環先下手為強,否則自己眼下已經拿下嘉峪關,并將康樂公主收入私房中享用了。
正是由于這種不甘心和不服氣的執念,他成功逃脫后,立即便鼓動父汗速檀萬力出兵哈密,以便跟賈環正面決一雌雄。
出兵之前,阿麻黑已經打探清楚了,晉軍在哈密只有三千左右的兵力,而且以晉國內部如今紛亂的局勢,根本不可能派出三十萬大軍來掃平吐魯番,所以賈環這小子只是虛言恫嚇罷了,嚇得倒父汗,卻嚇不到自己。
這次,他阿麻黑要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拿下哈密,全殲晉軍,砍下賈環的人頭,不對,他要讓賈環親眼看著自己享用傾國傾城的康樂公主,然后再砍下賈環的人頭,以雪前恥!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很早之前,哈剌灰部就已經暗中投靠吐魯番了,是阿麻黑為了控制拜瓦而留在哈密的暗棋,可惜哈剌灰部的首領立功心切,得知賈環在大戰前夕,竟然還有心思帶著女人出城游玩,便打算趁機殺死賈環,以賈環的人頭來向阿麻黑邀功,結果可想而知了,邀功不成,反招至滅族之禍。
對于哈剌灰部被滅,阿麻黑雖然有點惋惜,但更多的卻是惱火,大罵哈剌灰部的首領愚蠢,竟然如此輕易中了賈環這小子的詭計。
阿麻黑原本的計劃是讓哈剌灰部作為內應,里應外合拿下哈密城的,如今這計劃自然是泡湯,只能正面強攻,當然,盡管沒有了內應,但阿麻黑仍然信心十足。
原因很簡單,城中只有三千余晉軍,所有后援補給都得靠從千里之外的嘉峪關運來,這么長的補給線,輕易就能切斷,換而言之,城中的三千余晉軍無疑是一支孤軍,即便自己不進攻,困也能把他們活活困死!
“嘿嘿,賈環啊賈環,任你再狡猾多智,如今成了甕中之鱉,此番也插翅難逃了?!卑⒙楹讵熜χ荒笕^。
這時的哈密城頭上,賈環、段永和麾下諸將也觀察著敵陣,阿木郎、阿依娜和陜巴也在場,人人神情肅然,而賈環還是一如既往的從容自若。
阿依娜偷瞄了賈環一眼,見他面對城外黑壓壓的吐魯番大軍,依舊如此神定氣閑,不由暗暗佩服,心想:“聽說這家伙年紀雖不大,卻是久戰沙場,看來所言非虛,一般人可沒有如此定力?!?/p>
段永此時既興奮又緊張,這貨好武功,眼前立功的機會就在眼前,自然是興奮的,但是上萬人的大陣仗他還是第一次見,自然也十分緊張。
幸好,看到神定氣閑的賈環,段公公便莫名的有了底氣,賈環連努爾哈赤的十萬大軍都干敗過,區區一萬吐魯番軍隊自然不在話下。
這時,阿麻黑又派了數騎上前罵陣了,指名道姓地問候賈環全家,罵得相當難聽,連阿依娜都面紅耳赤,氣憤不已,一眾晉軍將士更是勃然大怒,紛紛請求出戰,不過都被賈環拒絕了。
能打守城戰消耗對方,傻子才出城對砍呢,即便出城對砍也得等把對方消耗得差不多才是,現在嘛,大家打打嘴炮也未嘗不可!
于是乎,賈環讓楚勝在軍中找來十名嗓門特別的士兵,向著城下回罵,同時,又讓阿木郎找來十名懂吐魯番語的族人,進行“雙語轟炸”,有多難聽罵多難聽,還特意提到阿麻黑被俘期間的糗事。
陜巴撇了撇嘴,湊到阿依娜身邊低聲道:“凈打嘴仗好沒意思,賈環這小子也太沒種了,被人罵成那樣還當縮頭烏龜?!?/p>
阿依娜搖頭道:“咱們有守城之利,何必出城野戰,只等對方來攻就是了,有什么不妥?”
陜巴愕了一下,反駁道:“作為男人,難道沒有一點血性?而且挨了罵還當縮頭烏龜,難道不傷士氣?”
阿依娜沉吟道:“只講血性,不講理智,那只是莽夫所為,而且晉軍現在士氣很高,這不是派人回罵了嗎?”
陜巴皺眉道:“阿依娜,你不是討厭賈環那小子嘛,現在怎么反而幫他說話了?”
阿依娜愕了一下,搖頭道:“我只是就事論事吧了,對方兵力是我方數倍,貿然出城作戰不妥,而且也沒必要,一個明智的主帥都知道該怎么做,難道不是嗎?”
陜巴頓時無言以對,阿木郎輕咳一聲,打圓場道:“我們下城去吧,吐魯番人很快就要發動進攻了?!?/p>
阿依娜卻搖頭道:“老師,這是難得觀摩學習的機會,我想留在城頭觀戰?!?/p>
阿木郎略沉吟后點了點頭道:“也好,陜巴,你要保護好郡主殿下的安全,我這老胳老腿便不在這里待著礙事了?!?/p>
陜巴連忙以拳擊胸道:“孩兒知道了。”
接著,阿木郎在親衛的護送下下了城頭,阿依娜轉身走到城墻垛口處,緊張而期待往城外望去。
陜巴看著阿依娜越發婀娜窈窕的背影,心跳突然有種加速的感覺,六年前,阿依娜還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黃毛丫頭,如今越發的亭亭玉立了,雙腿又高又直,曲線也越來越明顯……
“陜巴,吐魯番人好像要進攻了!”旁邊一名族人輕撞了一下陜巴,出言提醒道。
陜巴這才回過神來,飛快地奔到垛口前,果然見到吐魯番營地中的軍隊在頻繁調動,這分明是要進攻的前奏。
果然,吐魯番軍隊很快便發起了第一波試探性的進攻,結果剛到環城壕溝前就被箭林彈雨擊退了,只留下十來具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