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想必就是來自于武當派的擎云道長吧?”
終于,那人還是走了過來,就立在擎云身前數尺之處,擎云甚至能夠看到對方說話時,臉部面具被拉扯的痕跡。
“不錯,貧道擎云!”
任誰都能聽出對方言語之中的冷淡,比起方才同對面那位少林“佛子”的熱情,擎云似乎顯得很不受對方待見?
“沖虛道長不愿前來,卻派了這么一位年輕的弟子......哎,朝廷第一次舉辦‘武林大會’,竟然如此不被受重視嗎?”
二人也僅僅一個照面,然后那人就徑直走向評判席正中的位置,此人莫非要居中而坐嗎?
更讓人無法想象的是,此人最后這一句話,分明就是沖著擎云說的,可偏偏話語出口之時,人就已經在開始向評判席走去了。
這......這該是多落擎云的面子啊?
“阿彌陀佛,尊駕此言恕貧僧不敢茍同,家師亦是處于閉關的緊要關頭,所以才讓貧僧代為出席,想來武當沖虛前輩那里亦如是。”
“況且,擎云道兄功力精深,劍法獨步江湖,更是武林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威名尤在貧僧之上也。”
“聽聞擎云道兄如今已是武當派少掌門,更被兩位武當耆老尊為‘圣子’,似乎足以能代表武當出席吧?”
面對那人的冷言冷語,擎云倒沒怎么做出反應,他似乎更在意案幾上的那壺清茶?
端陽節這么大的太陽,即便此處乃是最為尊貴的左看臺,頭頂上搭了一層遮陽之物,卻也難擋這份燥熱。
與人置氣,哪里比得上多喝一杯清茶啊?
沒想到,擎云這位當事人沒說話,對面端坐的那位少林“佛子”卻代為開口了?
“哦,不想妙風大師處還有這么一說?看來少林、武當交好一事果如江湖傳言那般,方證、沖虛之后,還有二位在延續佳話啊!”
那人眼看著都要走到正中央那個位置了,身側就傳來了妙風和尚替擎云的辯解之聲,腳步為之一頓,最終依然不曾轉過身來。
“多謝妙風大師仗義執言!家師倒是不曾閉關,只是貧道新收的一名小弟子正處于武學開蒙的關鍵時刻,貧道向來是懶散之人,索性就丟給了家師代為調教......”
對待擎云是照面就走,還邊走邊編排,如今少林妙風替擎云抱打不平,對方居然連身子都不曾轉過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呢,擎云不愿與之爭辯歸不愿,卻也不想看到旁人替他出頭還被人詬病的。
于是乎,擎云也開口了,更是以這樣的言辭來應對,這算什么?
把出席朝廷舉辦的“武林大會”同調教一個武當晚輩來做類比,最終的結果,卻是后者比前者更重要嗎?
“你?......呵呵,好,好一個少林妙風!好一個武當擎云——”
那人還是走到了最中央的席位,老實不客氣地坐了下去,與妙風和尚隔著那位青紗罩面之人,同擎云這邊卻還空著一張案幾。
“少主,您特意讓人準備的藥茶,不知現在需要送上來嗎?”
這個時候,從左看臺的臺口處走過來一名“東廠”的番子,看衣著裝束竟然也是一名指揮僉事?
“東廠”的指揮僉事啊,那也是位高權重的人物,即便再有關系,武功起碼也得有弱一流的水準。
可此人面對坐在正中央那位之時,態度異常的畢恭畢敬,口中還稱著什么“少主”?
是的,江湖之中早有傳言,“東廠”的廠公大人一生無后,最近這一、二十年卻總喜歡到處收養義子,可似乎從來不曾聽聞有哪一位能被尊為“少主”的啊?
“那就送四份上來的,就害怕某些人不敢‘享用’本座這份心意。”
落座之后,這位“少主”說話的口氣卻突然變得緩和了許多,就好似方才那一幕不愉快根本就不曾發生一般。
少時,臺口魚貫上來了四名“東廠”番子,每人手中一副托盤,每副托盤之上有一盞特制的茶碗,依次擺放到落座四人的案幾之上才躬身退去。
“京城雖是富貴之地,本座卻也沒太多能拿的出手的,此藥茶倒也算是一難得之物,先生,請——”
那位“少主”先端起了自己案幾上的茶碗,略微試了試溫度,然后側過身子沖著那位青紗蒙面客示意道。
“哦,能夠被尊駕稱一句‘難得’的,想來必然不會差的,本座......喝了——”
“少主”的茶杯依舊停在那里,一雙眼睛卻盯著那位青紗蒙面客,似乎真的是想看著對方喝下去一般。
這個畫面著實有些詭異,不說別的,明明此時是大白天,頭頂上又有這么大的太陽照著,這二人如此裝束真的不熱嗎?
“果然好茶,尊駕有心了!不過,此茶還真就不是尋常人能隨意喝的,呵呵......”
青紗蒙面客端起茶碗,連半絲猶豫都沒有,一碗茶就被送入了口中。
當他將茶碗放回案幾之后,卻并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說話,竟然暗自調息了起來?
“二位,可有膽嘗一嘗?”
青紗蒙面客所有的舉動似乎都在那位“少主”的意料之中,他也只是微微頷首示意,然后又開始向妙風和擎云勸茶。
“阿彌陀佛,尊駕如此盛意,貧僧若是推卻豈非有些不識好歹?”
妙風和尚就坐在那位青紗蒙面客的左手,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將一碗茶喝了下去,然后單手在袖中擺出一個運氣的手勢。
妙風和尚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體內氣息的波動,那是怎樣一種感覺啊?就像是體內多出了一股強大的力道,卻又像是對方在運氣抵抗著那股力道?
左看臺上就這么幾個人,那位“少主”敬茶,青紗蒙面客都喝了,如今輪到少林和武當,妙風和尚能認慫嗎?
“呵呵,好,妙風大師有此雅興,那么貧道就陪一盞——”
擎云依舊是一番云淡風輕的樣子,甚至一只胳膊還撐在案幾之上,看著多少有些“不拘小節”了。
今日妙風和尚已經不是第一次有如此仗義的表現了,擎云都覺得自己原先對此人似乎“成見”過深了?
好吧,或許是受了令狐沖那小子的影響,對于頭上光光的存在,不僅尼姑想著避而遠之,連和尚擎云也有些喜歡不起來。
至于說所謂的“藥茶”之中會不會被人動了手腳,卻不會在擎云的考慮之內,難道對方還真敢下毒不成?
就算是茶中真的被人下了毒,擎云也是無懼的,甚至還略微帶著一絲興奮,他都有多久沒碰到過“好玩”的劇毒了?
“這?.......”
一碗“藥茶”下肚,與其說是“茶”,真不如直接說是“藥”。
當擎云將茶碗打開一道縫隙之時,就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藥香,可將整碗“藥茶”入腹之后,嘴里留下的卻是難言的苦澀。
這還不算,“藥茶”入喉、入胃,竟然一分為二,一冷一暖兩道氣息,更加詭異的是,這兩道氣息居然在不斷地膨脹著?
擎云不敢怠慢,直接雙膝盤坐,體內暗暗運行起“純陽無極功”的法門,將這兩道不斷膨脹的氣息疏散向周身脈絡。
誰想如此一來,擎云的樂子可有些大了,僅僅盞茶的功夫,擎云就覺得自己一半身子奇熱無比,而另外一半身子卻宛若墜于冰窖之中。
自己這是......中毒了嗎?
饒是擎云自詡醫毒雙修,世間的毒藥就沒有他不知道的,卻也不曾見識過如此詭異的毒藥啊!
“呵呵,擎云道長不是武當派最得意的弟子嗎?莫非令師不曾將太極之道傳與你嗎?”
此時,青紗蒙面客已然完全恢復了正常,而妙風和尚緊閉雙目,臉上一紅一白的,豆大的汗滴布滿了新剃的腦瓜皮。
任誰都能看得出,妙風和尚此時的處境很不尋常,可他依舊穩若泰山般坐在那里,右手的念珠甚至還能時不時撥動兩下。
正中間的那位“少主”卻不曾將自己的那碗“藥茶”飲下,反倒是一反常態地望向擎云這邊,一雙眼眸之中似有關切的神色?
太極之道?
“純陽無極功”已經被擎云逐漸拉滿,可體內的一冷一熱的碰撞卻愈發的厲害,大有分庭抗禮,將擎云的甚至一分為二之勢!
天地之始元為混沌,混沌者太而極也,后分陰陽,或冷熱、或水火、或男女、或生死......
那位“少主”無意間提了一句“太極之道”,擎云竟如醍醐灌頂一般,順理成章地想起了那冊“太極拳經”上所錄之語。
于是乎,擎云撤去了他過去這些年最大的依仗——“純陽無極功”,似乎像是完全放棄了抵抗,腦海之中一遍又一遍過著“太極拳經”上的內容。
......
“少主,今日的擂臺初賽已經結束,一共有一十九人夠資格進入明日的復賽,這是最終的晉級名單,若是再加上右看臺上那些人,正好湊齊了三十二之數。”
不知何時,中央擂臺之上的比斗已經全部結束了,而臺下看熱鬧的眾人卻久久不愿意離去。
隨著擂臺比斗的進行,前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已經不僅僅都是江湖中人,有膽子大的城中百姓或商旅也聞風而來。
烏央烏央的,等到快收擂之時,前來圍觀的總人數怕不是能夠突破五千之數?
兩位鎮擂官陸炳和黃錦一同趕往左看臺,卻意外地發現此時的左看臺下,竟然被數百名的“東廠”精銳看護了起來。
等到登上左看臺之后,陸炳和黃錦才看到左臺上僅僅只有兩人,一坐一立,站著的那位居然是他們的“少主”。
陸炳是先一步上臺的,可第一個映入他眼簾的卻是盤膝坐在椅子上的擎云,他......他這是在運功嗎?
“‘武林大會’之事,辛苦二位了,陸指揮同知留下,勞煩黃公公走一趟西苑吧。”
對于這二位的到來,那位“少主”沒有感到任何的意外,左看臺居高臨下,自然能夠將中央擂臺上的進度看得清清楚。
“這個......咱家尊令——”
左看臺上如此詭異的一幕,已然讓黃錦和陸炳有些不知所措,而“少主”如今下達的這個命令就更加讓人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雖說錦衣衛和“東廠”對外都算是自己人,可對于這位“少主”而言,無疑“東廠”才更是自己人啊。
“少主”,不就是他們“東廠”的少主嗎?
至于說倒陸炳,若非“東廠”廠公大人當年對陸炳亦有傳藝之恩,陸炳都未必會稱呼對方一聲“少主”的。
這玩意不僅僅只是一個稱呼而已,尤其此地還身處京師之中,嚴格意義來講,陸炳作為錦衣衛的二號人物,他口中和心中的少主是且只能是皇家太子才為正理。
可是如今,“東廠”的“少主”卻要將自己人黃錦給支開,雖說前往西苑去稟告今日戰況也是正經事,可為何去的會是他黃錦而不是陸炳呢?
陸炳的心中同樣也滿是疑問,可他沒有問出來,眼睛更多的卻是盯在擎云的身上,他想知道擎云這究竟是出了什么狀況?
“陸指揮同知,本座聽聞你同這位云道長的私交向來很好,看到他現在這樣,你就沒什么問題要問本座的嗎?”
當黃錦轉身走下左看臺之后,臺上就只剩下了“少主”和陸炳二人,當然了,還有盤膝坐在那里的擎云。
“‘少主’,這幾年末將的確同云道長相交甚厚,既然他能被沖虛道長派來做一評判之人,想來您應當會給出最起碼的尊重的。”
面對這位“少主”的當面質問,你讓陸炳該怎么說?
“尊重?哈哈,好一個尊重!本座今日有些乏了,既然你陸炳是云道長的至交好友,那你就留在此處好生替他護法吧——”
陸炳言語之中淡淡的怒意,那位“少主”焉能聽不出來?
可是,他并沒有與陸炳計較,眼神在陸炳的臉上整整停留了十數息,然后又轉身看了一眼盤坐在那里的擎云,竟然也轉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