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應(yīng)是……神拜我！”
這句詩伴隨著氤氳的水汽，在空曠的奢華私湯內(nèi)久久回蕩。
字里行間那種歷經(jīng)滄桑卻又睥睨天下的狂氣，硬是把在場的幾個臨時工給震得鴉雀無聲。
肖自在心中默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惹不起惹不起”。
黑管兒和老孟則是滿臉敬畏地低下了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意境，這逼格，簡直直接拉滿了。
然而，這股子足以讓人頂禮膜拜的道韻，還沒維持三秒鐘，就被一個極其破壞氣氛的嗓音給硬生生掐斷了。
“咳咳……那個，二師爺。”
張楚嵐從呆滯中回過神來，他眼神極其古怪地打量著張?zhí)燹龋?/p>
“雖然孫子我也覺得這幾句挺帶感的，但這詞兒……真是您現(xiàn)場憋出來的？”
張?zhí)燹刃表怂谎郏龡l斯理地端起剛泡好的熱茶喝了一口：“怎么，你有意見？”
“沒意見，沒意見，孫子哪敢啊。”
張楚嵐訕笑著湊上前，一臉八卦地問道：
“我就是好奇。按理說，您從小在山里長大，那時候兵荒馬亂的，您老人家……正經(jīng)上過學(xué)沒？”
“這平時看著也不像個讀書人，成天就是打游戲、擼串、搖花手的……居然還有這種文化素養(yǎng)？”
“能作出這么有文化、這么有深度的詩……您該不會是在哪本網(wǎng)絡(luò)小說里背下來的吧？”
張楚嵐這話一出，老孟嚇得冷汗都出來了，拼命給張楚嵐使眼色。
祖宗誒，人家剛立好的高人仙姿，你非得上去扒人家的底褲干嘛？！
張?zhí)燹鹊故菦]發(fā)火。
他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放下杯子，冷笑一聲。
伸出一根手指在張楚嵐腦門上重重一彈。
“嘣！”
“哎喲！”張楚嵐捂著額頭，蹲在地上直抽冷氣。
“大孫子，我看你是這幾天過得太舒坦，皮又癢了是吧？”
張?zhí)燹葲]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著？上了個南不開大學(xué)，就覺得自已是高知識分子，能在天爺我面前賣弄學(xué)歷了？”
張楚嵐嘿嘿一笑，剛想謙虛兩句“哪里哪里”。
張?zhí)燹葏s沒給他插嘴的機會，慢悠悠地就開懟：
“你也不下山去打聽打聽，現(xiàn)在的龍虎山，那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你那滿臉褶子的師爺張之維，現(xiàn)在招徒弟門檻有多高你心里沒點數(shù)？”
“別說是內(nèi)門弟子了，就是前山大殿里負責掃地、解簽、賣門票的道長，哪個拎出來不是正兒八經(jīng)的985、211本碩連讀？”
“沒個研究生學(xué)歷，你連在天師府掃落葉的資格都沒有！”
張?zhí)燹壤浜咭宦暎似鸩璞瓭櫫藵櫳ぷ樱?/p>
“道爺我當年雖然沒趕上你們那勞什子的高考，但當年龍虎山藏經(jīng)閣里的道家典籍、諸子百家，哪一本我沒翻過？”
“我讀《道德經(jīng)》、《南華真經(jīng)》的時候，你爺爺還在泥地里和尿泥呢！”
“真以為我就會搖花手？道爺我看過的書，比你吃過的白菜都多。以后少在我面前顯擺你那本科文憑，跌份。”
這一頓行云流水、不帶一個臟字的降維打擊，直接把張楚嵐給說懵了。
“我……這……”
張楚嵐張了張嘴，竟然發(fā)現(xiàn)自已無法反駁。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龍虎山現(xiàn)在的招聘啟事上，好像確實寫著“碩士研究生及以上學(xué)歷優(yōu)先”……
“咳咳，師爺教訓(xùn)得是，孫子膚淺了，孫子膚淺了。”
張楚嵐果斷認慫，一臉訕笑地退到了一邊。
就在兩人日常拌嘴、氣氛正輕松的時候。
“咣當！”
私湯區(qū)厚重的大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極其粗魯?shù)赝崎_了。
“呼……累死我了……二師爺，您要的東西……”
王也那特有的慵懶嗓音響起，伴隨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王也和諸葛青兩個人，一人手里提著幾個塞得滿滿當當?shù)馁徫锎蠛沽芾斓貨_了進來。
“哎喲我去，這六盤水的好吃的是真難找啊。”
“我們跑了半個城，才買到您點名要的那家秘制烤豬蹄。”
王也把袋子往休息區(qū)的石桌上一扔，整個人直接虛脫了一樣癱在旁邊的搖椅上，大口喘氣：
“還有你要的那個冰鎮(zhèn)綠豆糕……老青非得說那家排隊的人多更好吃，結(jié)果我們在太陽底下曬了半個鐘頭……”
諸葛青也累得不輕。
原本整潔的藍色西裝此時都皺了，眼鏡片上全是水汽。
他一邊用手扇風，一邊保持著最后的一絲優(yōu)雅，對著張?zhí)燹任⑽⑶飞恚?/p>
“前輩，物資采購?fù)戤叀！?/p>
這兩人剛喘勻了氣，抬頭一瞅，頓時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
只見原本那個死氣沉沉的陳朵，此時正披著張?zhí)燹鹊暮谏L衣，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
雖然臉色還有點白，但眼神里竟然多了一種說不出的靈氣。
那種時刻縈繞在她周身的陰冷氣息，竟然消散了大半。
而張楚嵐則像個跟班一樣，正忙前忙后地給陳朵遞紙巾、倒溫水，嘴里還一個勁兒地喊著：
“師叔，您慢點喝，小心燙。”
“小師叔，您這悲傷蛙我給您放這兒了，待會兒咱接著開黑啊。”
王也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張楚嵐：
“不是……老張，你丫是不是瘋了？你叫她啥？”
諸葛青也是一臉懵逼：“師叔？張楚嵐，你這輩分是不是降得有點太快了？你剛才是不是被天爺一巴掌拍傻了？”
“去去去！你們才傻了呢！”
張楚嵐一聽這話，立馬直起腰。
他一臉興奮且嘚瑟地指了指陳朵，又指了指張?zhí)燹龋?/p>
“二位！別在那兒發(fā)愣了！告訴你們一個驚天大消息！”
張楚嵐極其夸張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亂飛：
“就在剛才！就在你們?nèi)ベI豬蹄的這半小時里！發(fā)生了一件足以載入異人界史冊的大事！”
“我二師爺，龍虎山天樞真人！正式宣布，收陳朵為開山大弟子！”
“現(xiàn)在的陳朵，已經(jīng)是我名正言順的小師叔了！是天師府內(nèi)門真?zhèn)鳎 ?/p>
“而且，我?guī)煚攧偛派裢蟀l(fā)，一指點江山，直接幫小師叔拔除了五成的原始蠱毒！”
張楚嵐越說越激動，拉住王也的胳膊拼命搖晃：
“老王！青哥！你們是沒看見啊！剛才那場面，簡直是仙人撫頂，結(jié)發(fā)受長生！”
“那紫金色的雷種一進肚子，哇塞，那金光，那效果……”
王也和諸葛青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沉默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
“臥槽……”
王也低聲罵了一句，滿臉的懊惱，“我們特么跑去排隊買綠豆糕……竟然錯過了這種大戲？！”
諸葛青更是恨不得把手里的折扇給掰斷。
這種近距離觀察八奇技克星、見證天師府頂級傳承的絕佳機會，居然因為一個烤豬蹄給錯過了？！
“二師爺……您這也太迅速了吧？”
王也有些幽怨地看向張?zhí)燹取?/p>
張?zhí)燹却藭r已經(jīng)開始從購物袋里翻找那只秘制豬蹄了。
他頭也不回地咬了一口肥美的豬皮，含糊不清地說道：
“緣分到了，擋都擋不住。誰讓你小子眼里只有豬蹄沒法緣呢？”
雖然他們知道張?zhí)燹扔行谋Ｏ玛惗洹?/p>
但怎么也沒想到，會是用“收徒”這種最簡單粗暴、卻也最不可撼動的方式！
天師府老天師親師弟的開山大弟子！
這個含金量，在異人界簡直是核彈級別的！
這意味著，從今往后，誰敢動陳朵一根汗毛，就等于是在抽天師府的臉，是在打張?zhí)燹鹊哪槪?/p>
諸葛青緩了半晌，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前輩這招……真是絕了。直接從根源上把公司所有的借口都給堵死了。”
王也則是看著陳朵，感慨地嘆了口氣：
“這丫頭，算是真正地涅槃重生了。”
“嘿嘿，那是。”
張楚嵐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一臉的幸災(zāi)樂禍：“所以啊，以后見了人家，記得客氣點。”
另一邊。
張?zhí)燹饶弥环菘矩i蹄，走到陳朵面前，遞了過去。
“來，丫頭，嘗嘗。這可是你小王師侄跑了三條街買回來的。”
陳朵乖巧地接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她身上的死氣徹底消失了，那種被溫暖和庇護包圍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柔和了起來。
“師父……”
陳朵咽下嘴里的肉，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看著張?zhí)燹龋骸拔覀兘酉聛恚ツ模俊?/p>
聽到這個問題，正在角落里八卦的張楚嵐三人也都豎起了耳朵。
臨時工的任務(wù)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碧游村的攤子也砸完了。
這位活祖宗接下來的動向，可是關(guān)系到整個異人界的心跳頻率。
“碧游村的事兒了了，但咱們的正事，才剛剛開始。”
張?zhí)燹葘⒅窈炿S手扔進垃圾桶，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一屋子的晚輩：
“明天，訂票。”
“大孫子，把最好的航班給咱們安排上。”
張楚嵐一愣：“回龍虎山嗎？”
“回什么龍虎山。”
張?zhí)燹茸旖枪雌鹨荒ㄍ嫖兜睦湫Γ麖亩道锩瞿歉鶝]點燃的雪茄在手里把玩著：
“回北京。”
“道爺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去見見那位藏頭露尾的大慈善家。”
“去會會那個神秘的曜星社大社長——”
“曲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