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暗中調(diào)查一下這衍圣公府，是否與蓮主有關(guān)！”
接到朱高熾的命令，蔣瓛臉上的堅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掩的遲疑與凝重，眉頭緊緊擰成一團，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繡春刀刀柄，指節(jié)泛白。
身為錦衣衛(wèi)指揮使，他執(zhí)掌天下最鋒利的監(jiān)察之刃，多年來審訊過無數(shù)悍匪、查辦過不少勛貴官員，刀光劍影、陰謀詭計見得多了，從未有過絲毫畏懼。可此刻提及要暗中調(diào)查衍圣公府，這位以狠厲著稱的錦衣衛(wèi)首領(lǐng)，竟罕見地露出了心驚膽寒之色。
他深知衍圣公府絕非尋常勛貴世家可比——自漢以來，孔氏便被奉為文脈正統(tǒng)，歷經(jīng)數(shù)十朝代更迭而愈發(fā)尊榮，到了大明更是地位超然，不僅坐擁萬頃田產(chǎn)、享盡免稅特權(quán)，更在天下士林之中有著不可撼動的號召力。
天下文人墨客皆以孔家馬首是瞻，朝堂之上、地方州縣，處處都是孔氏的門生故吏，勢力盤根錯節(jié)，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wǎng)，遍布大明的每一個角落。
錦衣衛(wèi)雖權(quán)勢滔天，可面對這樣一個兼具文化象征與龐大勢力的龐然大物，終究是投鼠忌器。
一旦調(diào)查之事泄露，或是不慎觸怒士林，便會引發(fā)滔天巨浪——天下文人定會群起而攻之，指責錦衣衛(wèi)褻瀆圣裔、敗壞教化，屆時不僅調(diào)查無法繼續(xù)，甚至可能動搖朝廷的民心根基。
蔣瓛心中清楚，這絕非危言聳聽，衍圣公府的影響力早已深入骨髓，哪怕是錦衣衛(wèi)的雷霆手段，在“捍衛(wèi)圣人后裔”的聲浪面前，也可能寸步難行。
他看向朱高熾，語氣中帶著幾分艱澀：“將軍，衍圣公府乃天下士人表率，樹大根深，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此事……需三思啊！”話語間，難掩那份深入骨髓的忌憚。
朱高熾勒馬立于曲阜城外的官道旁，望著遠方那片氣勢恢宏的建筑群，聽著蔣瓛語氣中的為難與忌憚，眼神愈發(fā)冰冷。
他轉(zhuǎn)頭看向蔣瓛，沉聲道：“蔣瓛，你不必畏懼。這衍圣公府雖號稱天下第一家、士林領(lǐng)袖，但其所作所為，早已不配這份尊崇，不過是一群趨炎附勢、毫無氣節(jié)的鼠輩罷了！”
蔣瓛聞言，面露驚愕，顯然未曾想過朱高熾會對衍圣公府有如此尖銳的評價。
朱高熾冷笑一聲，繼續(xù)說道：“你可知這孔氏一族的丑事？前宋年間，天下動蕩，孔家便鬧出了二宗并立的笑話，到后來更是出現(xiàn)三個衍圣公并存的荒唐局面，為了一個虛名爭得頭破血流，全然不顧圣人顏面。待蒙元蠻夷馬踏中原、入主華夏，你以為這些圣人血裔會秉持文人氣節(jié)，帶領(lǐng)族人精忠報國、抵抗外侮？”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鄙夷：“恰恰相反！他們非但沒有半分抵抗之意，反而爭先恐后地向新主子忽必烈獻媚討好。孔氏子侄為了爭奪‘衍圣公’的頭銜，一個個跑到忽必烈面前搖尾乞憐，丑態(tài)百出。忽必烈見了這般光景，不過是哈哈大笑，輕飄飄一句‘爾等皆回，務要竭力苦讀，若果有才華，朕方能封官’，便將他們打發(fā)了。即便獻媚不成，孔家人依舊一副奴顏婢膝的模樣，為了攀附權(quán)貴，竟還厚顏無恥地尊忽必烈為‘儒家大宗師’！”
“這些所謂的圣人血裔，將文人士子的風骨、氣節(jié)、傲骨丟得一干二凈，更是辱沒了華夏子民的臉面！卻還好意思自稱士紳表率、天下第一家，實在令人不齒！”
朱高熾的聲音愈發(fā)嚴厲，字字鏗鏘。
蔣瓛聽得目瞪口呆，他雖知曉衍圣公府地位尊崇，卻不知其背后竟有這般不堪的過往。
“前宋與元朝之事，或許還能借口迫于局勢、委曲求全，可這不過是他們無恥行徑的開始！”朱高熾話鋒一轉(zhuǎn)，語氣中怒意更盛，“這孔氏一族，簡直將‘審時度勢’‘能屈能伸’演繹成了‘奴顏婢膝’的遮羞布！早在金兵南下之時，他們便搞出‘兩宗并立’，一邊依附南宋，一邊討好金國；到了蒙元、金國、南宋三國并立之際，更是荒唐到‘三公并行’，三個衍圣公分別投靠三方勢力，這般毫無底線的行為，早已令天下有骨氣的文人所不齒！”
更令人發(fā)指的是他們?nèi)蘸蟮乃魉鶠椋?/p>
朱高熾眼中寒光閃爍，腦海中閃過一幕幕場面。
滿清入關(guān)，順治元年，當時的衍圣公孔胤植便迫不及待地上了《初進表文》，字里行間諂媚與肉麻，一口一個“萬國仰維新之治”、“率土歸程”，將順治帝捧上九天，全然忘了身為華夏文脈傳承者的立場。
順治二年，滿清朝廷頒布剃發(fā)令，天下百姓奮起反抗，多少仁人志士血灑疆場，可孔胤植卻率領(lǐng)族人率先剃發(fā)，還專門上奏《剃頭奏折》表忠心，將奴顏婢膝發(fā)揮到了極致！
即便到了近代史，這衍圣公府依舊未能挺起脊梁！
世人期盼他們能承擔起文壇領(lǐng)袖的重責，在國難當頭之際堅守氣節(jié)，可他們卻比先輩們有過之而無不及，依舊是那副趨炎附勢的嘴臉。
一言以蔽之，這孔氏一族對待夷狄的態(tài)度，從來都是“誰來降誰”！
金人來了降金，蒙元來了降元，滿清來了降清，哪怕日后島國入侵，依他們的性子，怕是依舊會選擇屈膝投降！”
一想到這兒，朱高熾的語氣里面就充滿了憤怒與失望。
“身為文壇領(lǐng)袖、士人表率，卻是最沒有風骨、最缺乏氣節(jié)的一群人，這難道不可笑嗎？”朱高熾反問一句，語氣中滿是嘲諷，“當年孔圣人提出‘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何等傲骨凜然，若他知曉自己的后人竟是這般模樣，不知會何等痛心疾首！”
后世流傳“七十六代家奴、二十五朝貳臣”的說法，雖有失偏頗，卻絕非空穴來風！
朱高熾緩緩說道，“對于這樣一個所謂的‘天下第一家’，我自始至終沒有絲毫好感。他們自確立地位以來，所作所為令人作嘔，早已背離了孔圣人的教誨。”
他轉(zhuǎn)頭看向蔣瓛，語氣愈發(fā)堅定：“單說這衍圣公府在大明的行徑，便足以定罪！他們口口聲聲高喊仁義道德，暗地里卻做盡了齷齪之事。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孔家老爺們，堪稱天下士紳的‘典范’——貪贓枉法、巧取豪奪，私下征收苛捐雜稅盤剝百姓；克扣朝廷發(fā)放的財政補貼中飽私囊，利用特權(quán)為親友謀取官職；平日里包養(yǎng)娼妓、嗜賭成性，生活糜爛不堪；更肆無忌憚地侵吞官產(chǎn)、公器私用，大肆兼并土地，致使無數(shù)百姓失去田產(chǎn)，流離失所！”
朱高熾抬手指向曲阜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蔣瓛，你無需再顧慮他們的身份地位。此次白蓮教作亂，若衍圣公府真的與那神秘‘蓮主’有所牽扯，便是天賜良機！我要趁機徹查孔氏一族，不僅要揪出幕后黑手，更要清算他們歷年以來的罪行，將這顆盤踞在大明腹地、敗壞風氣、魚肉百姓的毒瘤徹底拔除！”
“你只管放手去查，無論牽扯到誰，無論衍圣公府的勢力有多龐大，有我在，有陛下的信任，有錦衣衛(wèi)的雷霆手段，定能還天下一個公道！”
朱高熾語氣鄭重，給了蔣瓛十足的底氣。
蔣瓛望著朱高熾堅定的眼神，心中的忌憚與為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厲之氣。
他躬身抱拳道：“末將遵令！即刻便調(diào)動所有眼線，徹查衍圣公府與白蓮教的關(guān)聯(lián)，哪怕是掘地三尺，也定要找出確鑿證據(jù)，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罪魁禍首！”
朱高熾點了點頭，再次望向曲阜城。
這座承載著千年文脈的古城，此刻在他眼中，已然成了藏污納垢之地。
衍圣公府的朱門高墻之后，究竟隱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秘密？他們與白蓮教的“蓮主”之間，又有著怎樣的勾結(jié)？
陽光灑在曲阜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在掩蓋著什么。
朱高熾知道，接下來的調(diào)查注定困難重重，衍圣公府樹大根深，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fā)軒然大波。
但他已然下定決心，無論前路有多艱險，都要將真相揭開，讓那些披著圣人后裔外衣的蛀蟲，付出應有的代價，為大明掃清這股積弊已久的歪風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