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但在平靜的海面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正從東方,洶涌而來。
腳盆雞,佐世保軍港。
這里是腳盆雞最重要的海軍基地之一,也是鷹醬第七艦隊在東亞地區最關鍵的前沿據點。
港口三面環山,一面朝海,地形險要,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巨大的船塢、林立的龍門吊和深水碼頭,無聲地訴說著這里曾經作為昔日帝國海軍聯合艦隊母港的“輝煌”歷史。
此刻,港口內外的氣氛,卻與往日的平靜截然不同。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港區內已經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碼頭上,地勤人員駕駛著牽引車,正在為即將出航的艦艇進行最后的補給。
巨大的油罐車將黑色的燃油注入艦體,彈藥升降機則將一枚枚導彈和炮彈,從地下的彈藥庫中,緩緩提升至甲板。
港口外,幾艘涂著“海上保安廳”字樣的巡邏船,早已拉起了百米寬的警戒線,禁止任何無關的漁船和商船靠近。
更遠的海面上,甚至可以看到鷹醬海軍的佩里級護衛艦,在不緊不慢地游弋著,像一個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警惕萬分的牧羊人,監視著自己羊圈里最強壯的那只頭羊的動向。
這一切,都預示著,即將開始的,絕不是一次常規的訓練或巡航。
三艘涂著標準海上自衛隊灰白色油漆的艦艇,在清晨的薄霧中,緩緩駛離碼頭。
為首的,是一艘線條流暢、艦體修長、充滿了現代化氣息的新銳戰艦——“村雨”號導彈驅逐艦。
它的艦長,名叫伊藤俊二,一等海佐。
伊藤俊二正站在“村雨”號寬敞明亮的艦橋里,手持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透過巨大的防彈玻璃窗,凝視著遠方的海平線。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驕傲和自信。
這種自信,源于他腳下這艘強大的戰艦。
“村雨”號,是腳盆雞在鷹醬的技術支持下,傾力打造的最新一代通用驅逐艦。
它的設計理念,完全參照了鷹醬海軍的斯普魯恩斯級,滿載排水量接近五千噸,在當時的亞洲,是當之無愧的頂級戰艦。
它的心臟,是四臺從鷹醬通用電氣公司引進的LM2500燃氣輪機,能爆發出超過十萬匹的恐怖馬力,讓這艘鋼鐵巨獸,能以超過三十節的高速在海面上狂飆。
它的眼睛,是艦橋頂部那不斷旋轉的OPS-24三坐標對空搜索雷達。
這是腳盆雞在鷹醬AN/SPS-49雷達的基礎上,自行研發的國產型號,雖然還不是后世的“神盾”,但在80年代初,其探測距離和多目標處理能力,足以傲視整個東亞。
而它最鋒利的獠牙,則是安裝在艦體中部的兩座四聯裝發射架里,那八枚來自鷹醬麥道公司的RGM-84“魚叉”反艦導彈。
這款射程超過一百公里、采用先進主動雷達制導的導彈,是當時西方世界海軍的標準配置,也是懸在所有對手喉頭的利劍。
除此之外,艦艏那門意大利進口的“奧托·梅萊拉”76毫米速射炮,以及艦尾的“密集陣”近防系統,更為它提供了遠近兼備的強大火力。
伊藤俊二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微笑。
他知道,這次所謂的“漁業巡護”,真正的目標是什么。
他也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對手——龍國海軍,是怎樣一支“老古董”艦隊。
這個念頭,讓伊藤俊二的內心,涌起一股混雜著優越感和歷史傳承感的病態快意。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從小就在教科書和各種影視作品中看到的、令他熱血沸騰的畫面:他的先輩們,駕駛著當時世界上先進的戰艦,在九十多年前的黃海之上,將龐大但腐朽的龍國艦隊,一一送入海底。
那種摧枯拉朽般的勝利,那種一個新興的、現代化的海洋強國,對一個古老、衰敗的大陸帝國的降維打擊,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他這一代軍官的靈魂深處。
而現在,歷史仿佛正在重演。
他,伊藤俊二,腳下踩著的是集東西方科技精華于一身的現代化戰艦;而即將面對的對手,他們的主力艦,據說還是仿制于幾十年前聯邦的設計,艦上的雷達甚至還在使用老舊的電子管。
一想到自己即將駕駛著這艘“村雨”號,像先輩們一樣,用代差級的技術優勢,去戲耍、去蹂躪、去碾壓那支可憐的龍國海軍,他的血液就開始微微發燙。
他甚至能想象到,對方那老舊的雷達屏幕上,會是如何一片混亂;他們的指揮官,在自己精準的火控雷達鎖定下,會是如何的驚慌失措、手忙腳亂。
這種即將到來的、不對等的勝利,對他而言,不僅僅是一次軍事任務的完成,更像是一場跨越時空的致敬,一次對先輩“榮光”的完美復刻。
這種感覺,讓他沉醉。
“報告艦長,編隊已抵達預定航線,航速20節,航向270。”航海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很好。”伊藤俊二放下咖啡杯,下達了命令,“命令‘朝霧’號和‘夕霧’號,在我艦兩側呈警戒隊形。所有雷達開機,進入一級戰備。我希望,我們的龍國朋友,能第一時間,感受到我們的‘友好’問候。”
“嗨伊!”
隨著他的命令,“村雨”號編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劈開波浪,高速向著龍牙列島的方向,直插而去。
他們很快便按照計劃抵達預定海域。
想象中的攔截隨之而來。
只不過并非他們想象中的龍國海軍戰艦。
“呼叫‘村雨’號!呼叫‘村雨’號!這里是龍國海警302船,你艦已進入我國管轄海域,請立即轉向!請立即轉向!”
公共無線電頻道里,傳來一陣夾雜著電流噪音的、略帶生硬的腳盆雞語警告。
艦橋里,通訊官將這段錄音播放了出來。
伊藤俊二聽完,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海警船?”他拿起望遠鏡,朝雷達指示的方向看去。
海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白點。
那是一艘排水量不過千噸的龍國海警船,正開足了馬力,朝著他們沖來,像一只試圖阻擋戰車前進的螳螂。
“不必理會。”伊藤俊二輕蔑地揮了揮手,“保持航向,保持航速。如果他們靠得太近,就用探照燈晃他們。”
“嗨伊!”
“村雨”號龐大的艦體,沒有絲毫的減速和轉向,繼續向前。
這些蒼蠅甚至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海警302船徒勞地在旁邊進行著驅離喊話,但雙方巨大的體型和速度差距,讓這一切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很快,又有幾艘龍國的漁船,從附近的海域趕來,試圖組成一道人墻,阻擋他們的航線。
“一群麻煩的蒼蠅。”伊藤俊二皺起了眉頭,他已經失去了耐心,“‘朝霧’號,上前,用高壓水炮,給他們洗個澡,讓他們清醒清醒。”
“明白!”
編隊中的“朝霧”號護衛艦,立刻加速上前,艦艏的高壓水炮,噴出兩道粗壯的白色水龍,毫不留情地射向那些小小的漁船。
漁船在巨大的水壓沖擊下,劇烈地搖晃著,仿佛隨時都會傾覆。
就在這時,作戰情報中心(CIC)的報告,終于讓伊藤俊二提起了一絲興趣。
“報告艦長!我方雷達在方位090,距離40海里處,發現一個大型水面目標,正在高速向我方接近!根據信號特征分析,確認為龍國海軍051型導彈驅逐艦!”
“哦?”伊藤俊二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終于來了嗎?命令CIC,鎖定目標,開啟火控雷達,給他們一點壓力。我要看看,這艘來自五十年代的老古董,到底有多少膽量。”
“是!”
一場實力懸殊的貓鼠游戲,在東海之上,正式拉開了序幕。
龍國海軍東海艦隊的“金陵”號驅逐艦,正以超過28節的高速,在海面上劈波斬浪。
它的艦長,名叫李援朝,是一位有著二十多年兵齡的老海軍。
此刻,他正站在狹窄而擁擠的艦橋里,臉色鐵青。
刺耳的雷達告警聲,尖銳地回蕩在艦橋的每一個角落。
“報告艦長!我艦已被敵方火控雷達鎖定!信號強度,最高級!”
“狗娘養的!”李援朝狠狠地一拳砸在海圖桌上。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對方的火炮和導彈,已經瞄準了他們,隨時可以開火。
這已經不是什么“友好問候”了,這是赤裸裸的戰爭挑釁。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這艘“金陵”號。
這是龍國第一代自行設計的導彈驅逐艦,曾是整個龍國海軍的驕傲。
但是,李援朝心里比誰都清楚,這份驕傲,早已是明日黃花。
它的設計,參考的是聯邦五十年代的科特林級,艦體狹長,抗風浪性差。
艦上的雷達,還是老式的電子管設備,開機需要預熱半天,探測距離和精度,都遠遠落后于對方。
而他們引以為傲的“海鷹”反艦導彈,那巨大的、需要吊車才能裝填的發射架,看起來威風凜凜,但其制導方式落后,飛行速度慢,抗干擾能力幾乎為零。
在對方先進的電子戰系統面前,能不能飛到目標跟前,都是個未知數。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較量。
“命令全艦,進入一級戰備!”李援朝的聲音,嘶啞但堅定,“命令電子戰部門,開啟最大功率干擾!不能讓他們這么舒服地鎖著我們!”
“是!”
“金陵”號的電子干擾天線,開始徒勞地向外發射著干擾電波。
但在“村雨”號先進的雷達面前,這種干擾,就像是用手電筒去對抗探照燈,收效甚微。
“村雨”號的艦橋里,則是一片輕松的氣氛。
“艦長,對方的電子干擾,非常微弱,已被我方系統自動過濾。”CIC的軍官,用一種近乎戲謔的語氣報告道。
伊藤俊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他拿起對講機,下達了一個新的命令。
“CIC,切換火控雷達模式,在他們的導彈和主炮上,來回跳躍鎖定。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每一個武器,都在我們的瞄準鏡里。”
“嗨伊!”
“金陵”號的艦橋里,雷達告警聲的節奏,突然發生了變化。
它不再是持續的鎖定聲,而是一種急促的、在不同頻段間來回跳躍的、更加刺耳的警報。
李援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戲耍他們。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對峙了,這是一種赤裸裸的、貓捉老鼠般的羞辱。
對方就像一個技藝高超的劍客,用劍尖在他的喉嚨、心臟、眼睛等所有要害部位來回比劃,卻又不真正刺下。
“狗雜種!欺人太甚!”
李援朝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怒火,他一把抓起身邊的話務兵,搶過他頭上的通話器,對著全艦廣播系統,用嘶啞的聲音怒吼道:
“都聽到了嗎?!這就是人家給我們的‘問候’!人家就在我們家門口,指著我們的鼻子罵我們是孬種!你們告訴我,我們是孬種嗎?!”
“不是!”
“不是!”
廣播里,傳來各個戰位上,水兵們同樣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的吼聲。
“輪機艙!給我燒!把鍋爐燒炸了也得給我燒!老子今天就算是用撞,也要在這幫狗娘養的鐵殼子上,給它撞出個窟窿來!”
“炮班!都給老子豎起耳朵!聽我的命令!只要老子一聲令下,就算是用牙啃,也得給老子把炮彈塞進去,給我轟他娘的!”
李援朝的怒罵,像一桶滾油,瞬間澆進了全艦官兵那早已燃燒著怒火的心中。
每一個水兵的眼睛都紅了,歷史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頭。
他們知道,自己和軍艦的性能,都遠遠落后于對手。
但他們也知道,龍國軍人的骨頭,從來沒有軟過!
他們在用這種方式,炫耀著自己技術的優越,也在無情地摧殘著“金陵”號上所有官兵的神經。
“報告艦長!‘海鷹’一號發射架被鎖定!”
“報告!主炮被鎖定!”
“報告!干擾天線被鎖定!”
……
每一次報告,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援朝的心上。
他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恥辱!
這是前所未有的恥辱!
“金陵”號在對方的戲耍下,苦苦支撐了半個小時。
李援朝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全艦官兵的士氣,就要被徹底摧毀了。
他看了一眼海圖上,雙方的距離,已經不足10海里。
這個距離,已經進入了艦炮的有效射程。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決斷了。
他拿起艦內通話器,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命令輪機艙!主機加壓至極限!所有人員,做好抗沖擊準備!”
輪機艙里,正在焦急等待命令的輪機長,聽到這個指令,先是一愣,隨即眼神變得決絕。他抓起通話器,大吼道:“明白!主機加壓至極限!”
“金陵”號的艦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煙囪里,冒出了更加濃重的黑煙。
整艘戰艦,像一頭被激怒的、遍體鱗傷的老牛,發出了最后的、不屈的咆哮。
李援朝放下通話器,抓起身旁的舵盤,親自操舵。
他猛地向左打滿舵,整個艦體,以一個危險的角度,開始傾斜,然后,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村雨”號的側舷,直直地沖了過去!
“我艦奉命撞擊你艦!”
李援朝對著公共頻道,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句早已在心中演練了無數遍的、屬于弱者的、最悲壯的戰吼!
他沒有先進的導彈,沒有強大的雷達,但他有這艘鋼鐵的戰艦,和他身后這群悍不畏死的龍國水兵!
他要用最原始、最慘烈的方式,捍衛這片海域的尊嚴!
“村雨”號的艦橋里,伊藤俊二看著雷達屏幕上,那個代表著“金陵”號的光點,突然以一個決絕的角度,朝著自己沖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沒想到,這艘老古董,竟然敢玩命!
而在數百公里外的、龍國東南沿海的某個隱蔽陣地里。
“海岸利劍”岸艦導彈部隊的指揮官,正通過前線傳來的實時數據鏈,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當他看到“金陵”號那悲壯的沖鋒軌跡時,他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報告指揮部,‘金陵’號已采取最后警告措施。腳盆雞艦艇,已構成實質性威脅。我部,已鎖定目標,隨時可以發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個清晰而有力的聲音。
“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