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廉愣住。
司馬雋不多言,只深深地看了孫微一眼,而后,大步走入風雪中。
鄧廉等侍衛只好紛紛跟在司馬雋身后,一道離去。
阿茹錯愕地問孫微:“世子不是說要留在宮中么,怎又變了?”
孫微注視著司馬雋的背影,沒有答話。
“回去吧?!彼p聲道。
次日,風雪初晴。
孫微醒來,聽見院子里阿茹的笑聲,腦子里卻仍然徘徊著昨日的風雪。
司馬雋大約已經出發了吧?
孫微望著頭頂的帳子,有些出神。
她并非情竇初開的小兒女。昨日司馬雋想對她說什么,她大致能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來。
若是上輩子,她應該會雀躍得意。
畢竟司馬雋這樣的人,得到他的青睞,意味著她可從此飛上枝頭,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現在,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孫微深吸一口氣。
在無盡的黑暗中醒來之時,她就已經想好了一切。
她和司馬雋,都不可再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可縱然如此,為何心還會砰砰地跳?
孫微閉起眼睛,再深吸一口氣。
你做得對。
她告訴自己。你做得對……
睜眼眼睛時,心思已是平靜。
“王妃醒了么?”這時,她聽到帳外傳來小宮女的聲音。
孫微應一聲,沒多久,阿茹來了。
“我院子里堆了只細犬,王妃出來瞧瞧?”她滿臉興奮。
孫微無奈地笑了笑,起身來,對她說:“你令人替我去給余寬傳個話,說我有事找他?!?/p>
阿茹應下。
她服侍孫微起身,為她梳妝,有意無意地說:“鄧司馬說,世子天未亮就走了?!?/p>
孫微淡淡地說:“知道了。”
阿茹拿了支簪子插在孫微的發髻上,道:“王妃面色不好,昨日可是又跟世子吵架了?”
孫微在鏡子里看她一眼:“吵什么架?不過是昨夜沒睡好罷了。你不是要我去看你堆的雪人么?在何處?”
阿茹笑了笑,領她到了院里,對著一團形狀模糊的雪堆道:“好看么?”
孫微見了,不由覺得好笑。
明明像豬,阿茹非說那是細犬。
“你見過細犬么?”孫微道,“細犬是這模樣?”
“當然見過?!卑⑷愕?,“我堆的可并非我兒時養的細犬,而是宮里的那只。鄧司馬曾將宮里的細犬帶來給我看,說那是世子養在大營里的?!?/p>
孫微明白過來。
那細犬叫疾風,她上輩子見過,最大的愛好就是吃,確實長得圓滾滾的。
說笑一陣,孫微的心情好了些。
沒多久,余寬來到了棲霞苑。
孫微道:“宮里仍在孝中,便是年節也不宜行宴。若我想見一見世子麾下將官的家眷,不知什么緣由才妥當?”
余寬想了想,道:“這個好辦。雖在孝中,但逢著年節,女眷們也理當進宮來向王妃行禮,不知夫人想見哪一家女眷??!?/p>
孫微心想,這余寬確實心思通透。
她也不遮掩,道:“我想見田總管的夫人馬氏?!?/p>
余寬應下,道:“按著慣例,年節之時,江州府大小官宦女眷本都是要進宮來的拜年的。田總管當下統管軍府,王妃要與他家中女眷說說話,亦在情理。待得眾人行禮之后,王妃將馬夫人單獨留下便是。”
孫微頷首,又道:“聽聞田總管家中的妾侍不少。”
“正是?!庇鄬挼?,“田總管家中有五位妾侍。”
聽得這話,孫微倒是有些詫異。
“竟有五位?”
余寬道:“田總管與夫人無所出,為了子嗣計,田總管納了五位妾侍?!?/p>
孫微想,也怪不得馬氏要鬧。
“如此?!彼肓讼耄暗綍r,也讓妾侍們一并來見。這宮中冷清了許久,也正好熱鬧熱鬧。”
余寬答應下來。
孫微打量著他,過了會,道:“停云軒之事,世子與我說了。余總管心系王府,我甚是欣慰?!?/p>
余寬忙道:“小人承蒙先王恩德,豈敢背義。”
孫微莞爾:“世子與我皆視總管如家人,日后,便不必說許多見外的話了??偣艿灿惺?,可告知與我,但凡力所能及,我必不推辭?!?/p>
余寬忙謝過,告退而去。
阿茹嘀咕道:“昨日我看那田總管的模樣像個老實人,沒想到竟有五位妾室?!?/p>
孫微道:“人不可貌相。先王尚有二十余妾室,上行下效,江州府的人有樣學樣也是尋常?!?/p>
“這是江州府的風氣?”阿茹道,“我看未必。你看世子,別說姬妾了,他身邊連個女侍也沒有。連王府里的人都說,他一點也不像是先王的兒子。”
孫微笑了笑。
說到這點,豫章王確有很大的責任。
司馬雋最不喜歡他父親的一點,就是沉溺女色。在他看來,豫章王本該有更大的作為,但因得耽于享樂,不但無所建樹,反而因得姬妾們的枕頭風而形式偏頗,為人詬病。
痛心疾首之下,司馬雋的性情與他父親的截然相反。
他不但遠離女色,還至今未婚。也怪不得旁人覺得不可思議。
余寬做事向來周到利索。
到了元宵時候,孫微見到了田瑛的妻妾。
前世,她到江州時已經是七八年后。
這期間,時局多變,江州發生了許多事。好些活在人們談資里的人物,如今倒是又教她給見著了。
據孫微所知,馬氏出身江州當地的大族,頗是不好惹。
見面之時,果不其然。
馬氏說話,頗有大家出身的矜持,但一板一眼,神色嚴肅,不茍言笑。倒是跟著她來的五位妾侍,看著都是性情和順的。
尤其是其中一位叫卓姬的,不但面容姣好,還頗懂得察言觀色。好幾回,都是她不著痕跡地接了孫微的話,不至于冷場。
孫微十分和氣,與婦人們寒暄,留心觀察。
除了女眷,還有兩個孩童,都是姬妾所生。
孫微與他們逗笑一番,顯示出十分喜愛孩童們的樣子,順勢讓眾人留下來用膳。
馬氏露出猶豫之色,道:“王妃盛情,本不該辭。只是丈夫近來抱恙,妾還須回家去,為丈夫奉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