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之后,四面八方傳來山賊的喊殺聲
司馬雋倒是沉著,將阿茹推給殷聞:“你跟著殷校尉,夫人交給我。”
話音剛落,他回身飛出一把刀,一名山賊登時中刀倒地。
司馬雋拉著孫微躲到一棵大榕樹后,令眾軍士結陣。話才出口,忽而聽得一聲“當心”。
回頭,一名偷襲的山賊手舉著刀,瞪著眼睛,卻仰面倒下。
司馬雋定睛看了看,那山賊脖子上插了一把匕首,而躲在榕樹后的孫微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有些發(fā)怔。
那匕首是她刺的,而她顯然不曾殺過人。
司馬雋大喝一聲,喚來鄧廉。
“留兩個活口?!彼淅涞?,“其余殺無赦?!?/p>
鄧廉得令,轉身而去。
“傷著了么?”司馬雋問孫微。
孫微已經(jīng)回過神來,搖搖頭:“妾無礙?!?/p>
說著,她已經(jīng)循著喊殺之聲望去。
只見謝霄的兵馬已經(jīng)來到,與鄧廉的人前后夾擊,朝山賊掩殺而去。
那些山賊早沒了先前兇神惡煞的氣焰,倉皇而逃。
“隨我來?!彼抉R雋道。
說著,他不由分說,握住孫微的手臂,帶著她往山林里而去。
孫微道:“那些山賊……”
“謝霄來了,他會與鄧廉一道收拾。”司馬雋道,語氣云淡風輕,仿佛在說微不足道的事。
走沒多遠,前方出現(xiàn)了便來到一處溪水。
司馬雋讓孫微去洗手,自己則私下里張望,沒多久,拔了一把野草來。
只見那野草頗是鮮嫩,司馬雋揉作一團,遞給孫微。
“用它搓洗,能將手上血漬洗凈。”
孫微愣了愣,接過草團,輕輕“哦”了一聲。
她細細搓洗著手指。
司馬雋也在一旁蹲下,洗了洗手。
“怕么?”他問。
孫微搖搖頭:“你死我活,哪里有害怕的閑工夫?!?/p>
司馬雋看了看她猶自發(fā)白的臉色,沒多言。他想了想,從袖中取來一塊巾子,濕了水,擰干,遞給孫微。
“把右臉擦一擦?!?/p>
孫微接過,往臉上擦了擦。
司馬雋看著她,欲言又止。
孫微覺察了,又擦了擦。
司馬雋有些無奈,從她手里拿過巾子,端過她的下巴。
孫微一驚,下意識避開。
“別動。”司馬雋道,“謝霄他們還在等著,莫誤了時辰?!?/p>
孫微頓住。
司馬雋歪著頭,仔細擦拭起來。
他的手指剛沾了水,有些濕潤的溫熱。他的臉就在眼前,目光認真地落在她的臉上。
巾子上的明明是涼水,孫微卻覺得,擦拭的地方在灼灼發(fā)熱。
心跳,又像了上輩子,被他帶到馬上的時候一樣亂。
天色已經(jīng)暗了。
孫微想,司馬雋應該看不到她臉上的異樣,也聽不到她胸口的雜音。
沒多久,司馬雋收了手。
涼風吹來,孫微如獲大赦,忙站起身來。
司馬雋不緊不慢地將巾子在溪水里洗凈,只聽得不遠處傳來鄧廉的呼喚。
他應了一聲,對孫微道:“回去吧。”
孫微應一聲,唯恐他又來拉自己,忙先行一步,走在了前面。
——
夜色已經(jīng)全然降下來,軍士和府衛(wèi)紛紛打起了火把,打掃戰(zhàn)場。
山賊的尸首橫七豎八,到處都是。
鄧廉按照司馬雋的吩咐,只留了兩個活口,五花大綁扔在路邊。
謝霄見二人歸來,趕緊迎上前來行禮,問:“世子和王妃可安好?”
“無礙?!彼抉R雋道,“當下情形如何?”
謝霄旋即向司馬雋回稟前后之事,正說著,鄧廉忽而走了來,道:“世子,阿茹不見了?!?/p>
眾人皆詫異。
孫微與司馬雋相視一眼,忙道:“方才世子將阿茹交給了殷校尉,不知殷校尉何在?”
鄧廉道:“殷校尉已經(jīng)回來了,卻說阿茹不見了蹤影。”
孫微心頭一緊。
司馬雋讓人將殷聞召來,只見他一身是汗,用衣袖擦了擦額頭,頗有幾分沮喪道:“在下不知阿茹去了何處。先前,阿茹本是跟著在下,才進了林子,在下發(fā)現(xiàn)一路山賊正在逃竄,便帶人追上去截殺。打斗之時,在下一不留神,她就不見了。聽旁人說,那時阿茹忽而不知見著了誰,突然往東南方向跑開了!”
孫微循著殷聞指的放向,暮色沉沉,那是一片巨木參天的林子。
“在下方才一路追去找人,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蹤跡全無。眼看著天色暗了,林中多有不測,在下不敢再追,只好回來。”說罷,他跪地道,“是在下有違世子和王妃的囑托,自請責罰!”
孫微哪里還顧得上責罰別人,擺擺手,讓自己冷靜下來。
能讓阿茹奮不顧身追過去的,必定是故人。
可山賊中怎會有阿茹的故人?
再一次證明,這些并非普通的山賊?;蛘哒f,這些普通的山賊替人辦事,打了一回不尋常的劫。
“這些山賊并非一般來路。”司馬雋開口道。他看向鄧廉,“將活口帶來,我親自審問。”
兩個山賊很快被帶來,跪在司馬雋面前,身體抖得似篩糠一般。
不料,雖是如此,這二人的口風卻是嚴得很。無論鄧廉怎么盤問,他們也只一問三不知。
殷聞在一旁對司馬雋道:“這些山賊通常住在一個村寨,包括他們的家人。他們怕萬一招了,朝廷徑直找上村寨,他們便再無棲息之所。且按山賊的規(guī)矩,凡投敵著,無論本人還是家人,都落不著好。世子這時候不用些手段,是沒法叫他們開口的。”
孫微在一旁聽著,明白過來,殷聞的意思是要用刑。
她蹙了蹙眉。
此法,在她看來是下下策。若這二人為了避免受刑而撒謊,只會誤了大事。
這道理,還是上輩子司馬雋告訴她的。他說荊州營中但凡捉到細作,向來攻心為上。只不知道這輩子的司馬雋,是不是也在遵循此理。
司馬雋看了看那二人,不置可否。
“將錢囊取來。”他忽而對殷聞道。
殷聞應下,沒多久,取來一只錢囊。
司馬雋當著二人的面,將錢囊里的東西倒出來。
是幾塊金子,看上去,足有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