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大步走來,拱手道:“臣恭迎王妃回府。”
孫微驚喜道:“鄧司馬怎知我今夜回府?”
“是太傅說的。”
“太傅?”孫微一怔,電光火石之間,孫微忽而想明白了皇帝今日的舉動,那大約也跟周昶有關。
“天冷,王妃快上馬車吧!”鄧廉說罷,掀了簾子,讓孫微上去。
阿茹正要隨孫微一道上馬車,鄧廉卻攔住她:“你乘另一輛。”
不等阿茹問話,鄧廉便放下了簾子,將阿茹到另一輛馬車前。
孫微自是不知外頭的情形。才入了車廂,忽見里頭的人,登時愣住。
她一時不知要說什么,分明方才還跟阿茹議論著去年他突然出現,化解了那個冷冷清清的年夜,今年不會再有了……
只聽他低低道:“怎么愣住了?。”
下一瞬,她已經被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拉了過去。
夜色之中,只有外頭燈籠的光,時不時從搖曳的簾子外面透入,映出眼前人溫柔的輪廓。
孫微睜大眼睛望著司馬雋。
“世子……”
“我回來了。”司馬雋道。
他的聲音低低,很是溫柔。
這馬車不大,孫微平日和阿茹乘坐,尚有些擁擠。而司馬雋的身量比阿茹高大許多,塞進來,更是逼仄。
孫微只得與他挨在一起。
他的身上,很是溫暖,幾乎像將她抱在了懷里。
那久違的感覺,好似藏在記憶深處,擦亮了點點火星。
孫微不由地往旁邊讓了讓,拉開些許距離
“夫人好么?”只聽司馬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妾甚好。”她回過神來,答道。
司馬雋沒說話。
昏暗的車廂里,孫微覺得他的眼眸愈發深沉,好似有什么話藏著。
只聽他問:“太后可曾為難夫人?”
“不曾。”孫微忙問,“世子果然去抓桓安了?”
“正是。”
“世子可曾受傷?”
司馬雋有些詫異。
“夫人不先問問我是否抓到了桓安?”
孫微道:“桓安手握重兵,就算抓不到也在情理。世子貿然去抓他,若是傷了,豈非得不償失。”
司馬雋有些不悅。
這女子,總這般晦氣,仿佛他是什么無能之輩,一不小心就會死了一樣。
“不曾受傷。”司馬雋淡淡道。
孫微不信,又借著外頭的光照,將他仔細打量一番。見他果然安好,這才放心。
她瞥了瞥司馬雋,這才問道:“世子抓著桓安了?”
司馬雋仍冷著臉:“抓著了。”
孫微訝然:“去荊州抓著的?”
“他人在荊州,自然是去荊州抓著的。”
“就世子一人?”
“不止,還有鄧廉。”
縱然他語氣不善,孫微還是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憑你二人?”她說,“可他手中的兵馬,少說也有十萬。”
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司馬雋心情大好。
他昂著頭:“十萬之眾又如何,我用兵,將來是智取。”
孫微明白過來:“世子莫不是使了詐?”
司馬雋不以為然:“他惹出了那么大的禍事,我對他使詐又如何?”
孫微不由地笑了笑。
“世子從前從不肯使詐。”她說,“你總說,陽謀方為坦蕩。”
司馬雋看著她,有些疑惑。
“我說過么?”
孫微想起來,他沒說過。
確切地說,是這輩子沒說過。
“使詐也無妨。”她隨即岔開話,道,“世子便是真動兵打他,他也不是世子的對手。如今,世子讓他免受了戰事之苦,他該感謝世子才是。”
這話多有些討好的意思,司馬雋看她一眼,微光下,唇角彎起。
“那時,妾得知世子閉門不出,就猜到世子必是去了什么地方。”孫微道,“只是,妾沒想到,世子竟然去了荊州。”
寂寥的街上,馬蹄的聲響回蕩。
司馬雋仍記得那日的心境。
“那日我聽聞夫人被太后留在宮里,知道這是太后已經識破了我裝病的把戲,繼續下去不僅于事無補,還會白白連累夫人。繼續下去不是辦法,唯有另辟蹊徑。事之起因本就是桓氏的私人恩怨,只不過這恩怨被王磡利用,才成了戰事。要阻止王磡宣戰,唯有從源頭上著手。于是我想到了桓定。”
孫微聽著,心中一動,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他這么做,到底還是為了救自己……
孫微又問:“世子是如何使的詐?”
司馬雋道:“庾氏母女進京,桓安早已知曉。我在信中告知他,如今京中民怨沸騰,但我并不愿與荊州開戰。我二人最好面談一番,商議對策。他才坐穩家主之座,亦不愿戰,便答應了我。密談之地就在巴陵江上,我只帶了鄧廉,他也只帶了幾個親信。不過,我早已將船家收買。船一旦離岸便往江州去。等入了江州地界,便是江州的水師,他察覺也來不及了。”
孫微覺得詫異:“桓安竟對世子如此信任。”
“我們早前救過他的性命,還幫他重返荊州,他自是對我有幾分信任。”司馬雋理直氣壯:“更何況,我的確不想開戰,并未誆他。只不過勞他跟他走一趟,我以為并無不妥。”
孫微無奈一笑,又問:“世子捉到他之后,就星夜趕了回來?為何如此著急?”
——山雨欲來,戰事將起,子珩再仔細想想。屆時子珩疲于征戰,又如何保護王妃呢?
司馬雋看著她,雙眸幽深。
“事既然了了,便不可拖延。”他說,“否則夜長夢多,節外生枝。哪里都不如建康安穩。”他說。
孫微想了想,也是此理。
“世子果真打算將桓安交給庾夫人泄憤么?”孫微又問。
司馬雋搖搖頭。
“桓安于我非敵非友,我不必讓他送死。且先留他一留,待找著了閭丘顏再做決斷。”
“世子覺得閭丘顏就要找著了?”
“快了,”司馬雋道,“他的盤算被我打斷。若再不現身,便再無機會慫恿王磡。雖然王磡對荊州有野心,可已經失敗了一次,王磡也會對他失了信任。”
孫微點點頭:“方才在殿上,太傅和圣上是怎么回事?他二人一唱一和,莫非是世子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