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就要大婚了。
豫章王府作為宗親,給太子添喜是分內之事。
司馬雋回到府里,孫微正在與曹松一道商議禮單。
瞧見司馬雋回來,孫微的臉色沉了下,對曹松道:“就照著這單子去準備就是了?!?/p>
曹松自是知曉孫微因何不痛快,見狀,趕緊收起那禮單,拱手退下。
孫微對著司馬雋問話:“妾早前讓世子留在府中靜養,世子是如何答應妾的?”
司馬雋自知食言,笑了笑:“在家里悶得慌,不過出去走走?!?/p>
“出去走走?”孫微問,“走到七尉部去了?”
司馬雋抬眉,問:“夫人怎知?”
“太子那頭派人來傳話了,說世子擅闖七尉部,讓世子明日一早進宮去聽訓。”
司馬雋應下,隨即編了個道理:“七尉部放走了閭丘顏,我越想越氣不過,所以去找梁幌要個說法?!?/p>
孫微冷哼一聲:“可太子的人說,世子去七尉部截人去了。”
“是么?”司馬雋一派淡定地坐下,胡謅道,“他們記錯了。”
孫微不理會他的敷衍,走到他面前。
“世子要敷衍妾,好歹用心準備才是。”
司馬雋勾了勾唇角,道:“夫人放心好了,太子那頭,我自會去解釋明白?!?/p>
孫微道:“世子要做任何事,妾向來不干涉??墒沁@回不同,世子須得將傷養好了才好,否則會落下病根。今日林神醫聽聞世子擅自出門,發了好大脾氣,竟是要離開。他說世子這般不聽勸,怕是治不好。若早知治不好,不若現在就撒手,省得壞了他的名聲。妾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安撫下來。世子爽約,竟是妾來善后,世子以為妥當么?”
“原來是因著這個?!彼抉R雋道,“等我下回再要出去,先去跟那郎中招呼就是。”
“還有下回?”孫微不快道。
“若是沒有下回,莫不是明日不必進宮聽訓么?夫人若能替我回絕,我倒是樂意?!?/p>
司馬雋說這話的時候,神色著實無辜得很。
孫微也不知他是否將腦子傷著了,竟變得如同小童一般與她耍賴。
司馬雋看她瞪著自己的模樣,岔開話題,問:“夫人將禮單擬好了?”
“擬好了,世子要過目么?”
“不必了,這等事,夫人比我擅長。”司馬雋道,“我看了也看不明白。”
孫微冷冷道:“世子就算夸了妾,也不能將今天的事情敷衍過去。”
司馬雋點點頭,嘴角竟帶著幾分淺笑。
雖然惹了孫微不痛快,可司馬雋愿意服軟。
回想孫微入府來的近兩年時光,大小風波不斷。與那些事相較,如今這斗嘴竟讓他覺得歲月靜好。
今日孫郅的出現,預示著新的風暴將至。
司馬雋莫名地想珍惜當下的平靜。
他讓孫微坐下,親自將一杯茶端過來。
“不敷衍,我給夫人賠個不是,可好?”
孫微瞧了一眼跟前的熱茶,有些詫異。這是司馬雋第一次給她敬茶道歉,乖順得讓她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了。
上輩子,她和司馬雋起初相敬如賓,多是司馬雋主外,她主內,二人各司其職,互不干涉,少有說體己話的時候,更不曾記得司馬雋有認錯的時候。
她端起那杯茶,方才的怨氣,似乎消了幾分。
“妾并非故意挑刺,只是不想世子留下病根?!睂O微道。
“我知道?!彼抉R雋道。
“太子就要大婚了,忙得不可開交,世子莫要再給太子添亂才好?!?/p>
“夫人對我甚是不放心?”
“世子近來出了這么許多事,妾如何放心?”
“我近來想著,不若搬回江州去,夫人與我同去,可好?”
快到了傳飯的時候,廊下傳來仆人們來來往往的腳步聲,顯得這堂中越發安靜。
孫微放下茶杯,訝道:“回江州?”
“回江州,我可安穩養傷,夫人也可放心。”
孫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世子想過安穩日子?”
司馬雋淡然道:“自是想。歷了死劫,人就開始怕死了,豈不尋常?”
孫微十分想答應,但想了想,又覺得不合時宜:“妾也盼著世子安安穩穩的,可是世子身處高位,手握兵權,已經到了不進則退的地步。世子去江州,建康這邊……”
司馬雋打斷:“夫人不想過安穩的日子么?”
孫微認真道:“一時的安穩易得,一世的安穩才難求。妾寄身于豫章王府,休戚與共,自是不能貪圖一時之快?!?/p>
“原來如此,”司馬雋頗為認真地說,“夫人如此隱忍,我自是不能讓夫人受苦。日后夫人若有難處,務必要告訴我。無論何事,我自當竭力相助?!?/p>
孫微怔了怔,訕訕道:“世子今日是怎么了?說的話如此怪異。”
司馬雋的臉色卻沒有絲毫玩笑。
“夫人記下我說的話了?”他問。
孫微覺得這人大約又發燒了,敷衍道:“記下了?!?/p>
——
次日,司馬雋入宮見太子,而孫微則得了長公主的帖子,前往香露庵一會。
自從孫微給長公主出主意,擺平董氏之后,長公主便對孫微有了改觀。
她早知孫微在豫章王府里相當于司馬雋的半個幕僚,如今討教一番,更是明白了太后為何要她多與豫章王府往來。
里頭縱然有太后的私心,可長公主也是得了實打實的好處。
從那以后,每至初一十五,長公主便要邀孫微到香露庵禮佛。
此番,江原自盡,府里的內奸得除,又遇太子和王瑤的大婚將近,長公主心情大好,和孫微說話和顏悅色的。
“好一陣子沒聽說阿雋的消息了。聽太子說,他如今正在府里頭養病,不知養得如何了?”
“郎中說外傷已經無礙,倒是內傷仍在,還要休養些時日?!?/p>
長公主“哦”了一聲,輕輕嘆息:“太子大婚快到了,阿治和阿雋這兩兄弟,一個遠在廣州,一個臥床在家,教這婚禮也冷清了幾分。事情本不該如此,一家人理當和和美美的,你說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