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微知道,這便是默認了。
“殿下,回尋陽去吧?!睂O微溫聲道。
“為何?”司馬雋問,“女君不是向來勸我,要設法入內朝么?”
“妾錯了?!睂O微道,“殿下入不得內朝,向來不是殿下的錯,而是太子的心魔所致。殿下不必再留在建康受那無謂的委屈?!?p>司馬雋有些詫異。
只見她的神色誠懇,溫柔而堅定。
他再次挪開目光,問:“女君還有話要說么?”
“有。”孫微道,“太子雖然命閭丘顏為鎮北將軍,可人事的任命向來在王磡手里。太子是如何說服王磡同意的?”
“我猜想王磡還沒有同意?!彼抉R雋道,“閭丘顏已經一副瀕死之態,要走馬上任,尚需時日。前兩日那場戲,大約是做給我看的。殺朝廷命官是重罪,太子是讓我不得再動閭丘顏。”
“就算殿下不糾纏,太子也終歸要勸說王磡同意的?!?p>“太子讓伯悠開始查懷顯太子的案子,女君以為太子要做什么?”
孫微一愣。
她早就知道庾逸手握懷顯太子案的證據,這也是庾逸入仕的初衷。
可這個時候提起,顯然那是要針對王磡。
“太子要跟王磡交易,以此換得王磡的同意么?”
“嗯?!?p>孫微沉吟,道:“如此一來,庾公子就成了那交易之物。他掀了王氏的丑聞,王磡和太后都不會放過他?!?p>“這些話,我跟伯悠說過?!彼抉R雋道,“可是這是伯悠的心愿。好不容易有了太子的支持,即便是短暫的,他也愿意奮力一搏。”
孫微默了默。
重活一世,許多人和事都變了,唯獨庾逸還是當年的那個他。
他看起來斯斯文文,手無縛雞之力,但總有飛蛾撲火的勇氣。
孫微搖頭:“可如今還不是時候?!?p>司馬雋看她憂慮的神色,沉默片刻,道:“女君也不必擔憂。伯悠若能一鼓作氣,將懷顯太子的案子一查到底,將王磡打垮,此局可破?!?p>“談何容易,”孫微道,“殿下可知,當年有多少人參與了這個案子?”
“我會幫伯悠?!?p>這話,讓孫微更是震驚。
“殿下要幫庾公子為懷縣太子昭雪?”
“正是?!?p>“不可?!睂O微急切地說,“此路九死一生,殿下入局,便是要把自己也搭進去。殿下不可留在建康,應該回尋陽去!”
司馬雋目光定了定。
“女君既然要走,還管這些做甚?”他淡淡道。
孫微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確是,就算她口口聲聲說他們是朋友,但她也已經不可再像從前那樣,堅決地讓司馬雋都聽自己的。
“世子說的是。”孫微平靜下來,“妾逾越了。”
司馬雋神色平靜:“女君離開歷陽之后,如何打算?”
“妾要去尋個落腳之處,隨后將父親母親和阿喬接出來?!睂O微看向司馬雋,“屆時還請殿下放行?!?p>“要回安寧去么?”司馬雋問。
孫微搖搖頭:“廣州也不太平,妾不能將家人帶向戰亂之地?!?p>司馬雋道:“當下建康政局愈發不穩,一旦有變,天下皆撼動。女君要找十全的太平之地,殊為不易。我以為,于你父母和令弟而言,尋陽城可能是這世上最安全之處。”
“殿下的意思,妾明白?!睂O微道,“可是妾不能再麻煩殿下?!?p>“阿喬是我的徒兒,我照顧他和他的家人,乃是理所當然,與女君并無關系?!?p>孫微望著他,沒答話。
司馬雋繼續望著遠處的樹木,道:“這馬車而后會將女君送到碼頭,那里有船,會將女君送到湓城。先王在湓城亦有一處別宮,乃是我巡營時的居所。只要我不在,那別宮便無人居住。我讓殷聞陪女君一道去,女君便在那里暫住?!?p>孫微搖頭:“妾自會尋去處,不必世子幫忙……”
司馬雋打斷:“我說過我會照顧阿喬的家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女君。女君如今并無安身之處,照著我的法子做就是最好的。”
孫微仍堅持:“世子的好意,妾心領了。不過大可不必如此,妾可尋找安身之處。”
“只怕這由不得女君?!彼抉R雋嚴肅道,“上回女君在歷陽,光是出門買個藥就差點被抓了,若非鄧廉跟著,引來伯悠相助,女君只怕當下連性命都丟了。女君莫忘了,朝廷重金懸賞女君的人頭,想領這賞金的人,只怕到處都是?!?p>他倒是徹底攤牌了。
孫微知道他說的這些,并不是在嚇自己。
她暗自深吸一口氣,道:“那日之事,妾還想請殿下解惑。殿下為何讓鄧廉跟著妾?”
“女君不辭而別,倒是理直氣壯了?!?p>“妾為何不辭而別,殿下莫非不知道么?”
“我知道,可是我難道連你一個人也保不住么?”
“妾說過,妾信不過殿下?!?p>司馬雋冷下臉:“上回我還被你這話唬住了。如今看來,你再信不過,我也比你強?!?p>孫微瞪圓了眼:“如此說來,妾若非要自己走,殿下莫非還要拘了妾不成?”
司馬雋不緊不慢道:“我自不會將你如何,不過阿茹已經在我手中,女君只能自己走?!?p>孫微愣住,旋即朝自己乘坐的那輛馬車看去。
阿茹已經不在那里,只有殷聞臉上賠著笑,朝她遙遙拱了拱手。
孫微不可思議地看向司馬雋,又急又惱:“殿下這般行徑,恐非君子!”
“女君說過,以小人待小人,以君子待君子。”司馬雋道,“女君非君子,我自也不是?!蔽也幌氚虥]了阿姊。讓女君暫住別宮,實乃非常之舉。女君若要出門,記得提前跟殷聞說,讓他安排妥當。我并非要拘著女君,等風頭過了,無人再惦記那紙懸賞令,女君便可自去,我悉聽尊便。”
孫微知道司馬雋已是打定了主意,自己當下是插翅難飛了。
她仍瞪著她,好一會,道:“那要等到何時?”
司馬雋徐徐道:“我自會告訴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