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蒼藍色的華貴袍服,銀冠束發,俊逸如昔,借著昏暗的宮燈看著,就是覺得他似乎消瘦了不少。
司空堇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提步朝階梯上走了去,來到桌前,徑自坐了下來,一手拿起酒壺給跟前的酒杯滿上,然后一口喝了下去。
這時候,琴聲亦是戛然而止,拓拔鈺微微抬起頭,便看到跟前已經徑自獨酌的司空堇。
“你們還是攻破我天圣的皇城了,我是不是應該說恭喜你?”
拓拔鈺淡淡的說著,俊逸的臉上看著有些淡漠而蕭瑟,目光中蘊含著蒼涼沉郁,然而,看著,居然還有一些淡淡的重逢的喜悅?
“那我是不是應該安慰你?滅了你的國家,毀了你們天圣皇朝?”
司空堇秀麗的臉上浮現一道悵然,一瞬不瞬的看著拓拔鈺。
拓拔鈺起身,來到司空堇的對面坐了下來。
司空堇倒也閑適的抬手給他倒上酒,然后端起杯子敬他。
“事實證明,你是對的,阿堇!帝北尊比我強太多,你追隨他是對的!”
拓拔鈺落寞的笑了笑,也端起酒杯,回敬,一口喝了下去。
“我常在想,當初在江西平原,要是我沒有拒絕你,答應給你借兵,現在這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樣?”
每一次想起這件事,他的心中就是隱隱作痛,他平生唯一的一次動情,觸手可及的幸福,竟然就是這樣與他擦肩而過,事后,縱然有再多的遺憾后悔,終于也只能獨自承受這樣的沉痛。
“人生哪有什么那么多的要是?我當時要是真的隨你來到你們天圣皇城,恐怕你也是兩相為難,我知道你的難處,所以從來也沒有怪過你,相反,還是得感激你,真的給我準備這么好的酒!”
司空堇說著,又喝下了一杯,才皺著眉頭道,“一直說想來你們天圣皇城看看,沒想到最后還是在這樣的境地之下來了。這里很好,也很漂亮,比我們大雍皇城要繁華上很多,在這里生活,想必也是不錯的。”
“我從小就在這里長大,對這里也有難以割舍的感情,但是如今……我沒有想到,我會輸得這么徹底,阿堇……我很后悔當初的那個決定,不然,現在或許你應該陪伴的人,是我……”
拓拔鈺有些苦澀的說道,沉寂的目光幽幽的看著對面的司空堇。
司空堇聽著,嫣然一笑,也沒有說什么,只是又給他滿上酒。
“你不必如此,我司空堇生性不羈,也不能說腳步都為誰而留。”
“他對你好嗎?”
拓拔鈺緊緊盯著她,問道。
司空堇笑著搖了搖頭,“怎么發現,你跟西風烈那個家伙問的問題都是那么一致?帝北尊他要是敢對我不好,我他媽早就跑路了!他呢,脾氣是不怎么好,但是他人長得冷艷妖孽,武功又厲害,身上有很多東西都可以吸引我,我也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只要他對我好,我怎么樣也都是無所謂的。”
聽著她這話,拓拔鈺的眼神微微有些暗淡,艱澀的笑了笑,欣然點頭,“他是比我們強太多了,聽說他還不打算納妃了,是嗎?”
“我還不夠嗎?他要是敢納妃,看我不扒了他的皮,讓他一輩子不舉!承受一個男人最大的不幸!”
司空大人不以為然的挑眉,也不在乎拓拔鈺那驚訝的眼神,“擁有我的男人,永遠只能擁有我這么一個女人,拓拔鈺,這也是我知道你難處的原因。”
拓拔鈺聽著,也欣然點頭,“是,很多事情,我沒有辦法做到,他卻都做到了,所以我也很欽佩他。我跟他交過手,險些死在他的手下,仰仗他的深謀遠略,所以這一仗,敗得是心服口服。”
“需要面臨的境地不一樣,如何比較得了?用西風烈的話說,你也是一個英雄,對于你,我一直也都是敬重的。”
司空堇神色淡淡的,目光中依稀拂過一道淺淡的涼光,好像在回憶著很遙遠的事情似的——
“桃花樹下一美人,拓拔鈺,對于今天的事,我只能說抱歉,我和他一樣,都是渴望成強者,我選擇了他,所以注定這一輩子要追隨他。”
司空堇的話落下,拓拔鈺那俊逸的臉上有片刻的繃緊,黑眸里也拂過一道恍惚,沉默了片刻,他才悵然一笑,“或許如今,你應該慶幸當初選擇的不是我吧?”
司空堇秀眉一揚,又喝下一口酒,“當時你拒絕了我,我承認我是有些失望的,但是我說我也不怪你,畢竟,天圣也不是你說了就可以。每個人所背負的東西不一樣,他們的立場也不一樣,如果我是你,站在你們天圣的利益上講,恐怕也不會答應。”
“可是,帝北尊卻答應了你,不僅答應讓你從大周借道,更是直接給你撥了二十萬兵馬,還是他強悍的帝北第三軍團,阿堇,就憑這一點,我就已經知道,我輸得徹底了。”
拓拔鈺深深的吸了口氣,閉上眼睛,緩和了好一下子,才睜開,皺著眉頭也干下了一杯,“郢州城戰敗之后,我才明白,自己活得有多失敗,才更加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優柔寡斷,處事也不夠狠絕凌厲,實在是差得太遠,阿堇,我甚至還遠遠不如你。”
“你的風度,你的氣魄,你的堅強都讓我感到震撼,你若是男兒身,我定然愿意與你相交成為兄弟,甚至知己,但是當我知道你是女兒身的時候,我卻欣喜若狂……我怕有些話我不說,以后可能就沒有機會了,所以索性抓緊這一刻跟你說清楚……”
拓拔鈺說著,忽然抬起雙眸,靜靜的看著對面的司空堇,眼中蘊含著難以掩飾的情愫,也有掙扎的痛苦,之后又是一片波瀾無驚的平靜——
那樣的眼神,看得司空堇心底也是微微一緊,捏著酒杯的指尖也在收緊,也默默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