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恒頓時(shí)放心許多。
母親最會安慰人,有母親好好安撫顏顏,比他強(qiáng),顏顏也更能聽得進(jìn)去。
“那就辛苦母親了。”
同沈夫人拜別后,沈以恒先行離開。
沈夫人望著沈以恒離去的背影,溫柔慈善的模樣一下子就冷卻了。
恒兒對沈歡顏的感情太深了。
沈歡顏被打入天牢時(shí),恒兒就不顧她的勸阻,執(zhí)意去皇帝面前為沈歡顏求情。
若是有一日,恒兒知道侯府和皇帝的計(jì)謀,怕是難以接受。
沈夫人暗暗思量。
看來她還要想想法子,將恒兒對沈歡顏的感情徹底斬?cái)啵?/p>
轉(zhuǎn)身進(jìn)了主屋,沈夫人換上一副慈母溫柔的面容。
“顏顏,快讓娘看看,傷怎么樣了?”
小翠剛端進(jìn)來一碗粥準(zhǔn)備喂給沈歡顏,只有她記得沈歡顏從前日晚上開始,就沒有吃過東西。
沈夫人過來,小翠只能先讓把位置讓給沈夫人。
沈夫人坐下,抬起沈歡顏的手便紅了眼。
“事情我都聽侯爺說了,讓你受苦了。”
沈歡顏剛被小翠扶起來,半躺在床頭,淡淡看著沈夫人。
沈侯明顯有兩副面孔,沒真拿沈歡顏當(dāng)女兒。
那么,沈夫人是不是也一樣呢?
其實(shí)答案顯而易見,沈夫人早就不喜她了,從之前種種就能看出。
只是不知沈夫人是基于什么心態(tài),還能這般親熱地關(guān)心自己。
沈歡顏沉默著,病殃殃地垂著眼眸。
小翠心疼道:“夫人,小姐兩日沒有吃飯了,要不讓奴婢先喂小姐吃點(diǎn)東西。”
沈夫人溫柔道:“給我吧,我來喂。”
小翠有點(diǎn)猶豫,不是很想,便向沈歡顏投去目光。
沈歡顏冷冷開口:“不敢勞煩沈夫人。”
沈夫人伸出的手一頓,“顏顏喊我什么?”
沈歡顏抬眸:“沈夫人。”
沈夫人瞬間濕了眼眸,隨后又故作堅(jiān)強(qiáng)道:“沒關(guān)系,這次是我做的不好,顏顏怪我也是應(yīng)該的。”
沈歡顏心尖輕顫。
沈夫人如此不爭不辨,沈歡顏沒法做到完全的冷漠。
她錯(cuò)開沈夫人的眼睛,“這次就當(dāng)是我還了以前對你們的虧欠。回去吧,以后不必假惺惺地對我好,也請不要再折磨我。”
沈夫人捏著帕子的手微微用力。
“你說氣話,母親不在意,稍后我會派更多人過來照顧你起居,你且安心修養(yǎng),以后的事,我們以后再說。”
沈夫人依然溫柔,絲毫不在意沈歡顏的態(tài)度。
沈歡顏……
沈夫人又安慰了兩句,說了些好話,見沈歡顏不理她了,便囑咐小翠好好照顧沈歡顏,然后離去。
小翠終于得了空,連忙坐在床邊,給沈歡顏喂了一口粥。
沈歡顏深呼吸了兩下,壓下心底種種負(fù)面情緒,把粥吃下。
爸爸教過她,任何時(shí)候都要堅(jiān)強(qiáng),都要活得好好的。
所以,她不能頹廢。
或許有一天,她就找到回去的辦法了。
小翠喂著喂著,突然哭出了聲。
沈歡顏詫異地看她,“怎么了?”
“我就是心疼小姐,為什么所有人都要一邊欺負(fù)小姐,一邊還要小姐對他們笑臉相迎?”小翠啞著嗓子為沈歡顏打抱不平。
剛剛沈夫人那攥緊帕子的隱忍,已經(jīng)把心底對小姐的不滿全暴露了出來。
小翠看得清清楚楚。
沈歡顏苦笑。
連小翠都看出,沈家人的虛情假意。
一邊欺負(fù)著沈歡顏,一邊又要沈歡顏認(rèn)可他們是愛沈歡顏的。
真是可笑!
真是虛偽!
“或許他們愛的只是這副身軀吧。”
雖然靈魂不是沈家的女兒,但這身子是。
所以沈家人才會如此矛盾又割裂吧。
沈歡顏如此猜測,突然她眸光輕輕一閃,一個(gè)念頭在心上一閃而過。
也有可能,是她對侯府還有什么利用價(jià)值。
所以侯府既不待見她,又不想跟她鬧得太僵。
只是這個(gè)價(jià)值會是什么?
沈歡顏又想不到了。
小翠更想不明白沈家人的行為動機(jī),她氣呼呼地替沈歡顏委屈,“宮里到底怎么回事,小姐不是送了抄書嗎?這墨跡還沾在小姐衣服上呢?怎么就能說不明白?”
是啊,墨跡還沾在衣服上呢。
沈歡顏嘲弄地勾起唇角,“想必,抄書壓根就沒有送給皇后。”
沈侯當(dāng)時(shí)信誓旦旦地說哪有什么《女誡》和《內(nèi)訓(xùn)》,這不可能是假話,所以答案只有一個(gè),沈歡顏連夜抄的書根本沒有送上去。
沈侯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沈歡顏送禮給皇后。
那只是,一場為難!
說實(shí)話,沈歡顏挺奇怪的。
沈侯為什么要尋出這種莫須有的源頭,來為難沈歡顏。
是因?yàn)樯驓g顏給侯府帶來了災(zāi)難,心中不平,所以如此嗎?
沈歡顏總感覺不是。
沈侯極看重家族利益,并非小肚雞腸的人,那是沈歡心才會做的事。
是另有隱情嗎?
沈歡顏思索著,感覺心頭縈繞著濃濃的迷霧,怎么也拔不開,想不明白。
小翠哭得更傷心了,為沈歡顏委屈。
沈歡顏怔怔地看著小翠,其實(shí)她已經(jīng)沒有那么難過。
這半個(gè)月里,沈歡顏才是真的難受無比。
沈夫人的怨懟和刻薄。
沈歡心的挑釁和惡意。
沈以恒的責(zé)罰和口是心非。
沈侯的冷漠和算計(jì)。
沈歡顏在其中痛苦萬分,可她不敢說,甚至有時(shí)候不敢想。
因?yàn)椋闹幸灿X得對沈家有虧欠,甚至想盡辦法為沈家人開脫。
現(xiàn)在,沈歡顏認(rèn)清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沈歡顏早就跟沈家人,不是一家了。
當(dāng)沈歡顏把之前所遭受的一切以及這次頂罪都當(dāng)作還了對沈家的虧欠后,她心里舒坦了很多,輕松了很多。
都過去吧,日后她會為自己好好活的,再不遷就任何人。
沈歡顏拍了拍小翠的手安撫,又輕聲囑咐她:
“這一兩日,府門處會有一個(gè)叫小猴,嘴角長了痦子的乞丐,你拿一百兩銀子給他。”
“為什么?”小翠不解。
沈歡顏看了看手,“如果不是這一百兩,我恐怕不能這么周全的回來。”
小翠想到了一些,慎重地點(diǎn)頭,只是還有些喪氣,
“花去這一百兩,我們手里就只剩不到十兩了。”
銀子在懷,小翠才感覺底氣滿滿。
就像這次,便幫了沈歡顏。
“放心,我們最近吃穿住行都不會差,花錢的地方不多。”沈歡顏輕言。
喝完粥后,沈歡顏又睡去了。
雖然這兩日睡了很多,但她受刑耗費(fèi)了太多精氣神。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再次醒來時(shí),屋外多了許多人,吵吵嚷嚷,在爭論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