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棠雖然性子直,但身在皇親國戚的大家族中,耳融目染,聰明通透得很。
春日宴中,侯府尷尬的處境,蕭棠看得明白。
所以,來之前,蕭棠就覺得沈歡顏是要跟她說侯府參宴的事情。
蕭棠已經準備好了,沈歡顏要是敢為侯府求情,她必要將沈歡顏罵個狗血淋頭,把沈歡顏徹底罵醒才是。
尤其在聽沈歡顏說了侯府對她的諸多刻薄之舉后,這種想法已經壓都壓不住。
“嗯……”沈歡顏猶豫了一下開口,“還真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
蕭棠拳頭一緊,壓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氣,瀕臨爆發的邊緣:“你說。”
沈歡顏不知蕭棠為何情緒突然緊繃。
吶吶說:“我還邀請了林敘前來,一會兒可能要跟他說說話,但門口有護衛等著我,你走之后他們便會來找我,所以想請你在房里待會兒,等我和林敘談完之后再一同離開。”
蕭棠……
“就這?”
沈歡顏點頭。
蕭棠猛地松了一口氣,隨后反應過來,揶揄地開口:“感情你把我叫來是當擋箭牌,為的竟是私會情郎。”
沈歡顏略尷尬。
倒也沒說錯。
說起林敘,蕭棠忍不住又問:“林敘對你態度如何?”
沈歡顏沉默片刻后回:“沒怎么見過他,所以趁著這個機會聊聊。”
“是該好好聊聊,他們那些官場上的人都有八百個心眼子,你可要好好擦亮眼睛看。”
對于林敘,蕭棠了解得實在不多,只從外貌和地位來看,配得上沈歡顏。
所以,蕭棠沒什么能說的。
只希望林敘能真心對待沈歡顏,別學忘恩負義之輩,因為沈歡顏地位不如從前,就棄沈歡顏不顧。
沈歡顏不想在林敘的事情上說太多,便將話題引到其他地方。
“最近朝中可因我,發生什么特別的事情?”
蕭棠終于動筷子,“也沒什么特別,就是一開始鬧得厲害,覺得陛下對你的處置太輕了。過了這些時日,一直沒什么結果,也就漸漸平息了。”
皇后壽宴那日發生的事,被皇帝壓了內情,所以蕭棠并沒在意。
沈歡顏想到了原因,也識趣地沒提,免得蕭棠又要跳腳。
“那個蘇璃呢?她在干什么?”沈歡顏又問。
蕭棠搖搖頭,“不知道,聽說住在慶云別苑,沒走,也沒有傳出要為北蕭效力的話。不過天機閣來的人,皇帝自然好生招待著,舍不得輕易放走。”
沈歡顏輕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小翠在外傳話:“小姐,我看見丞相了。”
沈歡顏連忙起身,沖蕭棠輕點了下頭,而后出門。
沈歡顏訂的另一間房在天字五號,很近,沈歡顏先過去,小翠則去迎林敘。
很快,小翠敲了敲門。
“進來。”
林敘推門而入,便見沈歡顏站在窗邊,目光灼灼盯著他,眼睛里寫滿了心事。
他展演一笑,輕喚:
“顏兒。“
”怎么突然叫我到這兒來,你能出侯府了?”
林敘今日穿了一身淡藍色的常服,年輕貴氣,很好看。
沈歡顏稍稍晃了晃眼,就從林敘的話中發現林敘竟知道她被侯府禁足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出侯府?”沈歡顏問。
“你大哥朝我吐苦水時說的。”林敘無奈地皺了皺眉。
大哥?
沈歡顏苦笑,“那他沒跟你說,我已經不想認他做大哥了嗎?”
林敘沉默了片刻,隨后勸道:“顏兒,你大哥是很愛你的。”
沈歡顏不知這份很愛到底在哪?
“不說他,我今日來,是想跟你談談我們的事。”
林敘落座,“哦?我們什么事?”
沈歡顏微微蹙眉,她以前挺喜歡林敘的云淡風輕,好似一切都竟在林敘的掌握,讓人敬佩。
尤其是在林敘對別人淡然,而對她格外緊張時,心里總會偷著樂。
可現在,這份淡然朝向沈歡顏,沈歡顏感到很難受。
“阿敘,你還愛我嗎?”
沈歡顏不想糾結了,厚著臉皮直接問。
林敘是不喜歡熱烈表露情感的人,但他對沈歡顏說過“我愛你”。
所以,現在沈歡顏問他還愛不愛,也不算唐突。
“顏兒為什么這么問?”林敘不答反問,很鎮定。
沈歡顏抿著唇,眼里涌動著復雜的情緒,“可能是因為我突然感覺不到你的愛了吧。”
事發后,兩次相見。
林敘對沈歡顏受誣陷、受委屈,一聲不吭。
林敘陪伴沈歡心,抱了沈歡心滿懷,與沈歡心談笑風生。
這都讓沈歡顏很在意,可林敘好似完全察覺不到她的在意。
林敘垂眸,片刻后低聲:“顏兒,你落得如今地步,我本可以直接取消婚約,但我沒有,這還不能證明我的心意嗎?我們走過那么多美好的時光,你現在質疑我,讓我很難受。”
沈歡顏心口被針扎了一下似的。
“我、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么突然對我這么冷淡?”
冷淡到沈歡顏感覺二人之間隔著鴻溝。
冷淡到沈歡顏連和林敘說句體己話都不敢。
面對蕭棠,沈歡顏都能展露自己的軟弱,去要一個來自好友溫暖的擁抱。
可面對林敘,沈歡顏連句委屈的話都說不敢出來。
林敘抬眸,眸光深邃。
“顏兒,你可知,相府是唯一支持陛下不要處罰你的一方,我承受了很大壓力,如果我現在依然過多插手你的事,只會遭來更多的不滿,我不能不顧相府滿門榮耀肆意妄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我們的婚約不要斷了,給日后留一線希望,你能明白嗎?”
沈歡顏輕輕捏起袖子中的手。
她能明白,可為什么連一個溫暖的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給她呢?
剛剛,林敘走進來的時候,這間房子里空無一人,沒有任何可以顧忌的東西。
老天爺知道,那一刻沈歡顏多么期盼,在小翠把門關上的一瞬間,林敘能快步走過來,將她攬入懷里。
那樣,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問了。
那樣,她一定全心全意地信任林敘。
可是,林敘沒有。
林敘淡漠地看著她,淡漠地落座,淡漠地問為什么喊他來,然后忽略沈歡顏這點兒女情長,跟沈歡顏分析利弊,試圖讓沈歡顏不要胡鬧。
在沈家人的諸多虛情假意中,沈歡顏已經越來越清醒了,不會輕易被一些言語蒙騙。
林敘,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