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劇烈的起伏,沈歡顏深呼吸好幾次,冷風灌進胸腔,才終于冷靜下來。
林敘,可以是她的依靠。
但沈歡顏的價值,不能只來自別人。
她還需要有自身的價值。
沈歡顏重新往前走,眸光逐漸堅定下來。
“小翠,你去幫我,找一些東西來?!鄙驓g顏輕聲囑咐。
蘭心院,下午時分,陽光正好,透過窗戶明凈的白紙,給室內帶來幾分溫暖。
小翠急匆匆跑進門,一股腦把沈歡顏要的東西擱在桌上。
畫架、宣紙、筆墨。
沈歡顏上前一瞧,東西全新,且質地極好,還多了一種淡青色的植物顏料。
“你哪里來的?我不是說隨便找點別人不要的邊角料嗎?”
這些文化人用的東西一向都是極昂貴的,沈歡顏如今的處境不好,連件衣服都遲遲拿不到手,更別提這些好東西了。
小翠搓了搓手,“去管事房領來的,小姐是尊貴的人,哪能用別人不要的邊角料?!?/p>
在小翠眼里,沈歡顏是尊貴的,該配這世上所有最好的東西。
“他們能給?”沈歡顏挺驚奇的。
“衣服要制作,筆墨紙硯可不需要,小姐還是侯府的大小姐,他們沒理由不給?!毙〈溆矚獾?,眼眸里還有爭吵過后的憤怒沒有完全散去。
顯然,東西拿的不容易。
沈歡顏心中感動,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小翠并沒有完全將她昨天的話記在心里。
也罷,該硬氣的時候要硬氣。
隨后二人把畫架支起,鋪上宣紙。
沈歡顏坐下來,親自執手研磨。
小翠能明顯地感受到沈歡顏的眉眼舒展了,沉悶的心情變得雀躍起來。
“小姐,你真的會畫畫?”
跟著沈歡顏一年,小翠可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沈歡顏眼睛輕輕一瞇,“我會!”
穿越之前,沈歡顏是一個學繪畫的大三學生。
她熱愛畫畫,并為此奮斗,將之當作自己全部的人生規劃。
只可惜,來到這個世界以后,她幾乎沒有動過畫筆。
不是沈歡顏不想,而是不敢。
初到這個世界時,沈歡顏的偽裝并不好,她不經意就會流露出一些特別之處。
當今陛下是個敏感多疑的人,他時常用那探究且銳利的目光揣度沈歡顏,并不止一次加以試探。
占卜國運事關重大,沈歡顏真怕一旦暴露了身份,就是她的死期。
她便只能收起所有的異樣之處,兢兢業業扮演著人們心中圣女該有的樣子。
其實沈歡顏演得越來越好了,如果不是那位原主同門師姐的到來,她還能一直演下去。
沈歡顏嘆了一聲。
過往的一年,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對還是不對,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向前看。
磨好墨,兌好顏料,沈歡顏盯著畫紙,思索起來。
她該畫什么呢?
學畫多年,沈歡顏畫過的畫多不勝數,其中不乏一些出彩的,連老師都贊不絕口的作品。
所以,她完全可以不費心神,騰挪一副。
雖然許久不畫了,可能畫技有些退步,但北蕭重武不重文,鑒賞畫作的水平也一般。
這個結論不是沈歡顏信口雌黃,而是她實踐過的。
那是半年前的秋季,也是沈歡顏唯一一次的作畫。
當時,沈歡顏和幾個貴女一同上山賞景游玩。
中途,沈歡顏嫌人多吵嚷,便自己順著小路散步,想尋一片景色優美的地方,休息片刻。
然后她就走到了一片山花爛漫的僻靜山坡。
山坡上沒有人,只有一畫架和擺放規整的筆墨。
像是有人前來寫生,還沒有開始動筆,便不知何故離去了。
那一瞬間,沈歡顏心癢難耐。
她就著眼前的美景,匆匆留下畫作,然后在主人回來之前,悄然離去。
可就是這匆匆畫作,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畫作流傳出來,廣受好評,尤其是一些后世才發展出來的技藝和手法,令人驚異!
那畫架主人以及許多欣賞此畫作的人,四處打聽沈歡顏的消息。
沈歡顏委實嚇了一跳。
她害怕自己真被找出來,傳到皇帝耳朵,皇帝因此又對她的來歷起疑。
好在,那些人并未查出什么。
之后,沈歡顏也不敢再動畫筆了。
思至此,沈歡顏眸光閃了閃,透出幾分奇異的光。
那會兒怕是那會兒的事,現在沈歡顏可不怕了。
如果能借一借當時的勢頭,她的名氣會起來得更快。
沒錯,沈歡顏要靠畫畫,為自己爭名奪利,讓自己在侯府有挺直腰桿的底氣。
“怎么借呢?”
沈歡顏呢喃一聲。
片刻后,她眸光大盛,似是有了好主意。
然后,執起畫筆,盡情地投入其中。
晚飯時候,沈歡顏照例提前到前廳布置等候。
不一會兒,沈家四人一同前來。
沈歡顏一一見禮。
沈以恒中午沒有回家吃飯,這會兒見了沈歡顏面色比昨日好許多。
畢竟是疼在心坎里的妹妹,又盡心盡力地伺候大家用餐,他哪能真的記恨?
一夜過去,沈以恒已經消氣了。
“聽說顏顏今日取了些畫紙和筆墨,怎么突然想起畫畫了?”
沈以恒一邊落座,一邊問。
沈歡顏驚訝于沈以恒如此快得知道她的動態。
而沈夫人和沈歡心顯然不知,驚訝地朝沈歡顏看過來。
“我、就是閑來無事,找點事情做。”
沈歡顏不愿意在事情沒有做成之前,吐露自己的想法。
沈以恒璀璨一笑。
“也好,你如今的身份也不適合拋頭露面,找點事情打發打發時間,也不錯。正好我那兒剛得了一些上好的生宣,一會兒讓人送你房里去。”
沈歡顏不禁為之動容。
沈以恒對她是好的,哪怕她已經沒有任何價值。
至于昨日的事,是有一些誤會在里面的,不能全然責怪沈以恒。
沈歡顏的心一瞬間又軟乎了許多。
沈夫人面上閃過一些不悅。
筆墨紙硯昂貴。
雖然對侯府來說,不算什么。
但用來給沈歡顏糟蹋,她還是由衷地感到不滿。
她想發作,呵斥沈歡顏的不懂事。
但是,沈以恒已經把話說的很滿,沈夫人要是現在反駁,就太傷沈以恒的面子了。
沈以恒是沈夫人的寶貝兒子,是侯府的未來。
沈夫人衡量著利弊,最終沒有開口。
沈歡心眼睛滴溜溜一轉,笑呵呵地說:“姐姐聰慧,真是什么都會呢,畫好了,一定要拿來給我們欣賞欣賞?!?/p>
畫畫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沈歡心知道沈歡顏的底子,于琴棋書畫,都不太行。
她認定沈歡顏不能成事,故意提出,等著看笑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