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堂上李姑娘問起了沈姑娘為何沒來？
“許是昨兒在長公主吹了冷風(fēng)，有些不適吧。”寧安隨口答。
李姑娘和于姑娘也不曾懷疑。
對于二人的深信不疑，寧安表示很滿意，她挑選伴讀不求多聰慧，只要不騙她就行。
下午沈姑娘叫人送了一封書信入宮。
書信落在凌風(fēng)手上，檢查過后念給寧安聽：“靈空大師想要見您一面。”
聞言，李姑娘和于姑娘瞪大眼。
“我只聽說多少人想求見大師一面，還未聽過大師要見人。”李姑娘滿臉好奇。
寧安解釋：“可能我是個有緣人。”
兩人不多問。
寧安下了學(xué)堂后先是去了未央宮呆了一會兒，臨走前被呈安攔住了：“皇姐有了長公主府，往外越來越勤了。”
呈安癟嘴。
寧安笑：“明日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磨破了嘴皮子哄了半天，并表示下個月一定會帶呈安也去，呈安表示今日就要去，又聽寧安道：“你若是不嫌棄我們幾個小女娘說悄悄話，盡管跟來。”
呈安一聽搖頭拒絕了。
幾人湊在一塊能聊好久，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一松手，寧安一溜煙跑了，是個圈不住的性子。
出了宮在長公主府晃悠一圈，換了衣裳從后門直奔青云臺，凌風(fēng)笑她過于謹慎。
寧安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人要我命，我當(dāng)然要謹慎。”
聽這話，凌風(fēng)又問起：“你明知有危險，為何還要去？”
“我身邊有姑姑，還有皇祖父和父皇給的暗衛(wèi)，怕什么？”寧安一點也沒怕。
她不信，靈空敢殺自己。
到了山腳下確定該帶的都帶來了，寧安才牽著凌風(fēng)要上山，亦步亦趨，凌風(fēng)哭笑不得：“剛才不是還大言不慚，連死都不怕？”
寧安握緊了凌風(fēng)的手，看著四周黑漆漆的，小聲道：“我怕黑。”
凌風(fēng)無奈。
一時之間實在是弄不清眼前小姑娘了。
到了半山腰后院，寧安早早就看見了樹底下站著的靈空大師，對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一個多月不見，靈空大師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寧安從凌風(fēng)身后鉆出來，笑瞇瞇地看向?qū)Ψ剑敛涣邌莸穆氏却蛄藗€招呼：“大師要見我？”
靈空大師深吸口氣頗有些無奈地看著她：“長公主小小年紀為何手上要沾染血腥，兩條人命因你而死，長公主要何時罷休？”
寧安搖搖頭：“不，不是兩條。”
“長公主為何要狡辯，張夫子和徐公子的命不都是因為長公主而死？”靈空大師已經(jīng)沒了從前的慈眉善目，臉上多了幾分責(zé)怪。
寧安伸出第三根手指：“本公主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并未狡辯，而是提醒大師，馬上就有第三條了。”
靈空大師被氣得心口起伏。
“不知大師今日給沈姑娘批了什么命？是早夭，亦或是壽寢正終？”寧安一瞬不瞬地盯著靈空大師看：“大師，佛祖面前不可說誑語，這幾人的命不都是你泄露天機才死的么？若要有罪，你我同罪。”
一旁的凌風(fēng)聽著這些話，又看看對面的靈空大師，皺起眉，她覺得長公主和靈空大師有極大的仇恨。
“現(xiàn)在京城人人都在懷疑大師，可我卻相信大師是有真本事的，所占之卦，卦卦靈驗。”
寧安揚起下巴：“我確實是個早夭之命，無婚嫁之命，也未曾做過母親，死在了他鄉(xiāng)……”
凌風(fēng)聽愣了。
可寧安卻轉(zhuǎn)過身朝著凌風(fēng)調(diào)皮吐吐舌，一副玩笑的口吻：“姑姑，我與大師單獨說幾句話可好？”
凌風(fēng)拗不過，后退幾步，堵住了耳朵又能保證寧安發(fā)生危險時，能第一時間沖過去。
寧安收回視線時眸中已經(jīng)沒了玩笑，而是冷冽：“大師可知錯？”
靈空大師手里捏著的佛珠速度極快，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當(dāng)年若不是大師暴露我的行蹤，占出我的身份，我又怎會被人俘虜，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受盡凌辱，死在了姬慶安的封地！”寧安語氣空靈，帶著苛責(zé)的口吻。
對方沉默了。
良久后道：“云家，劉家是無辜的，你已經(jīng)殺了徐公子了，為何不肯放下？”
“放？”寧安氣笑了。
她突然瞄見了樹蔭下隱約透出襦裙，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再次看向了靈空大師：“你固然是有真本事，可那又如何，皇權(quán)在上，我還有九年的命數(shù)，我倒要看看會有多少人因你之過死在我手里！”
一只手繞到了后腰處，仰著頭看天空繁星：“你不該渡有罪之人。”
“長公主！”靈空大師道：“你現(xiàn)在什么都有了，應(yīng)早些放下過去，不該執(zhí)著……”
“是你先冒出來給姬慶安超度的，若不是你，我又怎么回想起那些前程往事？徐家擄我，姬慶安分明知情，卻秘而不報包庇徐家，她就該死！有我寧安在一日，這輩子我都不可能讓她回來！”
寧安的情緒忽然變得有些暴躁，感受著四周的殺氣，她再次笑了：“這寺里有三百多個和尚，大師此生算過二百余人，我今日若葬身之處，不出明日，青云臺便是葬火場，人人都要給我賠罪，我倒要看看下了地獄，究竟是你的罪大，還是我！”
她眸子里帶著盈盈笑意。
靈空大師被寧安的話驚住了，兩眼一閉，有些許無奈：“你要怎么做才能放下執(zhí)念？”
“我要徐家滿門都死，我要害我之人一個個不得善終！”寧安笑著說出這些話：“我還要打碎姬慶安的牌位，讓她生生世世不得輪回。”
“你……”
“大師，死人是爭不過活人的，你幫她一日，我就謀一人命，都是有罪還在乎輕重么？”
寧安一臉無懼。
從回京之后她開始做噩夢，尤其是見過了方郡主之后，夢一次比一次嚴重。
她每天都能看見一個小姑娘站在床邊喊著她的名字，又一遍遍提醒自己的名字叫慶安，委屈地控訴著自己想要回來，求她幫忙。
那張臉和畫像上一模一樣。
偶然間她聽說靈空大師來了青云臺，占卜之術(shù)極高，其實大師最厲害的地方是超度亡靈。
讓不肯投胎的人放下前程往事去投胎。
她的夢魘越來越嚴重，幾乎每天都會記起來一點點，直到一個多月前在寺里看見姬慶安的牌位受香火供奉，她徹底清醒了。
寧安至今都不明白，徐家那位狀元郎縱使學(xué)富五車，聰明絕頂，樣貌家世都不錯，人也是她自己選擇要嫁的。
為何短短幾年就變了心，她后來才知道徐家覬覦自己已久，從凌空大師這占出去處，徐駙馬將她擄去封地，軟禁，折磨。
被蒙住了雙眼看不清外界。
直到有一天寧安從徐駙馬身上聞到了慶安身上的香味，那香味，她聞過好幾年，致死都不會忘。
她篤定，慶安肯定是知情徐駙馬的所作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