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衣明白！”
溫蝶衣用力地點著小腦袋，神情無比認真：
“等見到太師祖的時候，蝶衣一定會好好表現(xiàn)，爭取討她老人家歡心的！”
雖然她并不完全理解，為何強大如師祖這般人物，也會如此鄭重地叮囑自已要小心應(yīng)對太師祖，甚至隱約透露出些許“擔(dān)心被教訓(xùn)”的意味。
她更不清楚師祖究竟做了些什么，可能會惹得太師祖不悅，但這些都不重要。
在溫蝶衣單純而執(zhí)著的認知里，這是自家?guī)熥娴谝淮稳绱嗣鞔_地向自已提出“請求”，那么，無論出于對師祖的崇敬與感恩，還是作為晚輩的本分，她都定會竭盡全力，去達成師祖的心愿。
“有你這句話，師祖我就放心了。”
江塵羽看著少女那副恨不得立刻掏出小本本記下要點的認真模樣，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溫柔而欣慰的弧度。
他伸手，再次揉了揉溫蝶衣的發(fā)頂，語氣帶著篤定的安撫：
“不過嘛，我們蝶衣這么乖巧懂事，又生得可愛，我相信，我?guī)熥鹚惨欢〞矚g上你的。”
這話并非全然是安慰。
以謝曦雪那看似清冷、實則護短且眼光挑剔的性子，對于真正純凈乖巧的后輩，向來并不吝嗇于關(guān)照。
只是前提是別觸到她的逆鱗，比如，她某個膽大包天的徒弟做下的那些“好事”。
“嗯嗯！”
得到師祖的肯定，溫蝶衣再次用力點頭，小臉上綻放出被認可的喜悅光芒。
然而，在這份期待之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仍如暗流般在她清澈的眼眸深處涌動。
她期待去看看師祖和師尊口中那更加廣闊、精彩的世界，期待見到更多的同門與長輩。
但她也惶恐——自已真的能如師祖所說，獲得他人的喜愛嗎？
尤其是自已身負“天魔之體”。
這種在傳聞中極易招惹災(zāi)厄、被視為不祥的體質(zhì)，真的不會給師祖、師尊，以及未來的師門帶來麻煩嗎？
師祖自然也是天魔之體，甚至可能更為強大特殊。
但聽師尊平日里偶爾透露的只言片語，師祖乃是曠古爍今、獨一無二的奇才，能以絕強實力與意志完全掌控乃至超越體質(zhì)的限制。
可自已呢？
溫蝶衣不敢有這樣的自信。
她對自已能否完全控制住體質(zhì)潛在的影響毫無把握，這份不確定性，讓她對于遠離這產(chǎn)生了一絲抗拒與不安。
江塵羽何等敏銳，立刻捕捉到了小徒孫那強裝鎮(zhèn)定下的細微情緒波動。
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瓣和交握在一起、有些用力到發(fā)白的手指，他心中掠過一絲無奈的歉意。
自已方才只顧著叮囑她應(yīng)對師尊，卻忘了考慮這孩子初次離開故土、面對全然未知環(huán)境時天然會產(chǎn)生的忐忑，尤其是她還背負著對自已體質(zhì)的隱憂。
沉吟了片刻，江塵羽做出了一個或許稍顯逾矩、但此刻他認為最直接有效的決定。
他上前一步，在溫蝶衣略帶驚訝的目光中，伸出手臂，輕輕地將那具纖細嬌小、還帶著些許僵硬的身子攬過，然后穩(wěn)穩(wěn)地抱了起來。
這個動作對于師祖與徒孫的身份而言，確實過于親密了。
但江塵羽并非迂腐之人，在他眼中，溫蝶衣此刻更像個需要安撫與鼓勵的孩子。
肢體接觸傳遞的溫度與安全感，往往比言語更為直接有效。
“師、師祖……您這是？”
驟然被抱離地面，納入一個寬闊而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上師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令人心安的氣息，溫蝶衣的聲音瞬間變得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并非排斥，相反，內(nèi)心深處對這種親昵的關(guān)懷有著隱秘的渴望。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遠超她平日所能想象的界限，讓她一時驚慌失措，小手都不知該往哪里放，只能虛虛地搭在江塵羽的肩頭。
“沒啥！”
江塵羽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讓她坐得更穩(wěn)當(dāng)些，語氣輕松自然，仿佛這只是件尋常小事。
“師祖就是想抱抱蝶衣而已。怎么？蝶衣不喜歡被師祖這樣抱著嗎？”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少女瞬間漲紅的小臉，故意問道。
“當(dāng)然不是！當(dāng)然不是！”
溫蝶衣聞言，連忙搖頭，小手也跟著擺動，生怕師祖誤會：
“只、只是……有點突然……”
聲音越說越小，腦袋也微微垂了下去，露出泛紅的耳尖。
“那不就行了？”
江塵羽輕笑，抱著她轉(zhuǎn)身，面向庭院中早已預(yù)留出的空地：
“你就在師祖這兒稍微歇息一會兒，定定神。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方小世界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空出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劍，凌空虛劃。
精純磅礴的靈力隨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道道繁復(fù)玄奧的銀色紋路，迅速在身前空地上交織、蔓延，構(gòu)建出一個穩(wěn)固空間通道所需的臨時陣法基盤。
光華流轉(zhuǎn)，隱隱散發(fā)出令周圍空間都微微扭曲的奇異波動。
十?dāng)?shù)息后，陣法已成，光華內(nèi)斂，只在地面留下一個淡淡發(fā)光的復(fù)雜圖案。
江塵羽深吸一口氣，神色微凝，從儲物戒指中鄭重取出了那枚至關(guān)重要的“虛空珠”。
鴿子蛋大小的珠子此刻靜靜躺在他掌心，通體渾圓，色澤深邃如濃縮的夜空，內(nèi)部仿佛有星云緩緩旋轉(zhuǎn)。
在江塵羽徹底收服此界意志、建立起更深層聯(lián)系后，這顆虛空珠與他的共鳴也達到了新的高度。
此刻，它不再僅僅是一件外來法寶，更像是一把被他完全掌控的、通往這方小天地的“專屬鑰匙”。
只要他愿意，心念一動，便可隨時往返。
當(dāng)然，若要帶人進出，尤其是攜帶此界原生生靈出去，仍需借助珠子本身的力量并遵循特定法則，過程會稍顯復(fù)雜，但已無太大阻礙。
“師尊，您想好出去之后，該怎么跟師祖‘交代’了嗎？”
一直安靜旁觀的詩鈺小蘿莉，此刻終于忍不住湊近了些，仰著小臉，眼眸中閃爍著狡黠又帶著點看好戲意味的光芒，用刻意壓低的、卻足以讓江塵羽聽清的聲音問道：
“到時候，要不要徒兒跟著您一起，去師祖面前‘求求情’呀？”
她嘴角噙著笑，顯然對于自家魔頭師尊即將面臨的“考驗”頗感“期待”，甚至有點小小得意——看，師尊為了我，可是要“冒險”了呢。
瞧見少女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明晃晃帶著調(diào)侃的小模樣，江塵羽頓時覺得手有點癢，拳頭不由自主地硬了硬。
這臭丫頭！
果然印證了那句話，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某些方面“得手”之后，就容易“恃寵而驕”，不懂得“珍惜”為之冒險的人了！
自已為了安撫她的不安，兌現(xiàn)承諾，可是頂著被自家那位師尊揪住“嚴加審問”甚至“狠狠教訓(xùn)”的風(fēng)險，毅然將她“吃干抹凈”。
結(jié)果可好，這小沒良心的，非但不思感恩，為他這當(dāng)師尊的處境憂心，反而在這兒笑嘻嘻地調(diào)侃起來！
“好你個小沒良心的逆徒！”
江塵羽磨了磨后槽牙，故意板起臉，壓低聲音“威脅”道：
“你要是再這般囂張，小心為師出去之后，就只‘寵幸’你師祖和另外兩位師姐了！
讓你獨獨坐冷板凳！”
這話聲音雖輕，但近在咫尺的溫蝶衣卻聽得一清二楚。
小女孩的眼皮猛地跳了跳，小嘴微微張開，澄澈的大眼睛里寫滿了震驚和恍然大悟般的復(fù)雜情緒。
其實，對于自家?guī)熥鹋c師祖之間可能存在某種超越普通師徒的、更為親密特殊的關(guān)系，隨著這些時日的相處，溫蝶衣早已從一些蛛絲馬跡中隱隱有所察覺。
她也一直乖巧地秉持著“師尊的事徒弟少打聽”的原則，并樂于在適當(dāng)時候為師尊爭取“福利”。
但此刻，師祖這話里透露的信息量就太大了！
‘所以……師祖他……不僅僅只是和師尊……’
溫蝶衣的小腦袋瓜飛速運轉(zhuǎn)。
‘連師尊的兩位師姐，還有那位聽起來就非常非常厲害的太師祖都有可能……？’
‘這……這不太符合常理吧？
師尊不是說外面的世界也多是女子為尊嗎？
師祖他怎么會……’
少女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三觀受到了些許沖擊。
她所知的倫理綱常，在此刻似乎變得有些模糊。
但轉(zhuǎn)念一想，師祖那般強大、那般與眾不同，或許世間的常理本就不能用來衡量他？
察覺到臂彎里小徒孫身體瞬間的僵硬和投來的、混合著震驚、困惑與一絲好奇的復(fù)雜目光，江塵羽面上卻依舊八風(fēng)不動，神色坦然。
在這方小世界時，或許還需稍稍顧及影響，稍作遮掩。
但如今馬上就要返回太清宗，回到那個對他身邊復(fù)雜人際關(guān)系早已心照不宣的環(huán)境，還有什么可隱瞞的？
況且，他是溫蝶衣的師祖。
至于他身邊有多少紅顏知已，那是他個人的私事，只要不影響到他作為師祖的責(zé)任，便無需向徒孫解釋或感到尷尬。
“咳。”
江塵羽輕咳一聲，將溫蝶衣的注意力拉回，目光溫和而平靜地看向她，仿佛剛才那句“驚人之語”從未說過。
他轉(zhuǎn)而問道：
“蝶衣，離開之前，跟你一直照顧你的吳鎮(zhèn)長好好道別過了嗎？”
提到吳鎮(zhèn)長，溫蝶衣眼中瞬間涌起濃濃的暖意與不舍，暫時壓下了心中的驚疑。
她用力點頭，聲音也柔軟下來：
“嗯！已經(jīng)好好道別過了。吳奶奶知道師祖您愿意帶我離開，去更廣闊的天地修行，她高興了好久，還偷偷抹眼淚了呢，說讓我一定好好聽師祖和師尊的話。”
回想起吳鎮(zhèn)長既欣慰又不舍的模樣，溫蝶衣的眼圈也有些微紅。
“行，既然已經(jīng)做好了告別，心中無憾，那我們便正式出發(fā)吧。”
江塵羽聲音沉穩(wěn)，給出了最后的指令。
他收斂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懸浮的虛空珠上。
心念催動之下，虛空珠驟然光華大盛，那深邃的內(nèi)核仿佛被點燃，迸發(fā)出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銀色光輝。
與此同時，銀光與虛空珠的光芒交相輝映。
在他們面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旋轉(zhuǎn)，最終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丈許的、邊緣流淌著銀色光暈的穩(wěn)定空間漩渦，內(nèi)部幽深漆黑，仿佛連通著不可知的彼端。
在虛空珠的引導(dǎo)與陣法的穩(wěn)固作用下，那漩渦中傳來的吸力變得溫和而有序。
包括詩鈺、溫蝶衣以及魅魔姐妹花在內(nèi)的他們被那幽深的空間之力溫柔地包裹、吞噬。
庭院中閃爍的陣法光芒隨之漸漸黯淡、消散，最終恢復(fù)平靜，仿佛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過。
……
短暫的失重與黑暗過后，是感官的重新歸位。
首先恢復(fù)的是腳踏實地的觸感，隨即，熟悉的氣息涌入鼻尖。
江塵羽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他無比熟悉的、自已在太清宗后山專屬庭院的一角。
夕陽的余暉正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上，將影子拉得老長。
一種淡淡的、游子歸家般的感慨涌上心頭。
然而，這份感慨尚未持續(xù)一息，江塵羽的眉頭便倏然挑起，目光銳利地掃過庭院的每個角落。
不對。
看似熟悉的景象下，細節(jié)處卻有了諸多微妙的變化。
原本隨意擺放、供他偶爾小憩的青玉石桌旁，多了兩把造型精巧、鋪著柔軟織錦坐墊的藤編椅，一看便知是女子喜愛的款式。
院中那條蜿蜒的鵝卵石小徑，似乎被重新鋪設(shè)過，碎石顏色搭配得更顯雅致，縫隙里還點綴著細碎的靈石粉末，在夕陽下閃著微光。
就連他慣常練劍的那片空地邊緣，都多了一個小小的、白玉砌成的凈手池，池邊搭著雪白的絲帕。
若非他對自已居所那間修煉靜室與主臥的陣法波動和門扉樣式確認無誤，江塵羽幾乎要懷疑自已是不是被虛空珠傳送錯了地方。
這院子……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里，顯然被不止一雙“巧手”悉心打理、甚至可說是“改造”過了。
而也是在江塵羽出現(xiàn)的瞬間，一道無比強悍的氣息便將他給徹底鎖定。
“師尊，您怎么在這？”
看到身旁的謝曦雪，江塵羽的眼皮微微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