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有約花不誤,年年歲歲不相負。
冬風盡染秋意,白雪飄落人間,院中寒梅初綻,轉眼已是深冬。
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都要大一些,紛紛揚揚飄零人間,崔姒折了幾支寒梅,取了一只寶瓶,又取了剪刀,修剪梅枝,為屋中添一抹景色。
冬日走得說慢也慢,說快也快,天冷了,天天呆在屋中,不是看書就是賞雪賞梅,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好像什么也沒做,一眨眼就到了年關。
年關對賬完,送完年禮,便已經是除夕了。
崔長佑平安地度過了這一年,許老太太也健健康康的,還中氣十足地罵兒子不娶妻,罵得崔長佑幾乎是想抱頭溜走。
除夕團圓宴,崔姒與族中女眷喝了好些酒,散席的時候,已經是醉得不輕了。
不過她精神還不錯,邀請了族中姐妹一同去雅園掛燈籠。
族中姐妹除了崔妘,也自然給崔姒面子,與她一同前往,并且在天黑之前,將一盞一盞的花燈掛了起來。
待是天色昏蒙蒙,華燈初上之時,一盞一盞的花燈被點亮,映照著盛放的寒梅和滿世白皚皚的雪,剎那之間,眾人仿佛是踏入了人間仙境。
“好好看??!”崔葶這小孩歡呼了一聲,撒丫子就往雪地里跑,她的侍女奶娘見了,又趕緊去追。
崔姚氣急敗壞:“阿葶,你能不能消停一些,要是摔了怎么辦?”
三四歲的小孩子,可愛的時候可愛得不行,可鬧騰起來也是真鬧騰,煞讓人操心。
崔姒道:“讓她玩一會兒吧,我讓人準備一些姜湯,一會兒讓她喝了就好,你說,咱們小時候怎么沒那么喜歡玩呢?”
崔姒與崔姚年歲相仿,因為兩位老太太別苗頭,打小就開始卷,這樣歡快地玩鬧的機會甚少有,而且世家貴女嘛,自小也會端著一些。
崔葶這性子是真活潑。
崔姚哼了一聲:“玩鬧有什么好的,還不如多看識兩個字?!?/p>
崔姒笑了笑,問她:“你的親事如何了?”
之前崔姚的母親崔三夫人去信給崔景,讓崔景給崔姚看一門親事,崔景一聽是給崔姚說親,果然上心,給她選了一個。
對方姓岳,是北燕四州之人,今年已經二十三,岳家有三兄弟,也早早在北燕軍下效力,對方排行最小,稱岳三郎。
上一次沈陌離開萊州之后,前去鎮守萊州的將軍便是岳二郎和岳三郎,崔景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兩人的。
眼下,岳三郎雖然只是小將軍,但三兄弟守望相助,將來肯定不會太差了。
這樁親事,沈老太太、崔三爺崔三夫人都覺得好,對方年少有為,長得不不錯,家中兄弟也厲害,感情好,能守望相助,已經是極好了。
說起親事,崔姚有些尷尬,吶吶地說了一句:“明年開春,岳家若是得空,先來下聘,順道把親成了?!?/p>
崔姒一愣:“這么急?”
崔姚點頭:“岳家兄長的意思是,眼下正好停戰,成了親,就能相處一些日子,若是忙起來了,一兩年都見不著面都有?!?/p>
“如今這世道便是如此,各有各的難處,母親說,既然要做親,便互相體諒,只要岳家不虧待我就行了?!?/p>
崔姚在平日里扯頭花的時候較勁,陰陽怪氣、招兒是一招又一招,但在大事上,卻拎得清,當初在春日宴上,見崔夫人態度不對,前一刻與崔姒斗得寸步不讓,下一刻就能聯手。
“也好啊?!贝捩徚艘豢跉猓澳蔷凸材懔??!?/p>
“那你呢?”崔姚問她。
“我?”
“是啊,你與北燕王如何?等我出嫁了,也該輪到你了,族里希望你早日出嫁,你可別一直倔著,要是拖著拖著,北燕王娶了別人,那你就尷尬了?!?/p>
崔姒被北燕王搶過親,不管他們私底下有沒有發生什么,在世人看來,兩人之間就是不清白。
而且北燕王這種身份地位的人,既然看中了崔姒,定然是不準許她再嫁給別人了,若是他娶了別人,崔姒要么做妾,要么一輩子就別嫁了。
還是先嫁過去,占了位置,才是最妥當的做法。
崔姒看著在院中玩鬧的人,再看了看漫天風雪,瞇了瞇眼睛,慢慢道:“寒冬風雪重,我想在屋子里待著?!?/p>
做燕行川的妻子太累太累了,他總有那么不得已的苦衷,她需要為他設想,為他退讓,然后擔負起王后的職責。
已經累了一輩子了,北燕沒有她,又不是就要完了,所以她就想沒有負擔地、輕輕松松地待著。
崔姚沒聽懂。
崔姒也沒有再解釋,她抬手招了招手,讓崔葶過來,崔葶撒丫子就往這邊跑。
“六姑母六姑母?!?/p>
崔姒伸手握了握她有些涼的手:“玩一會兒就可以了,再玩就要著涼了,病了是要吃苦苦的藥的,走,六姑母帶你去喝姜湯去。”
崔葶立刻喜笑顏開,伸出小手拉著崔姒的手往里面走去:“六姑母六姑母,我要吃桂花飲,還要吃梅花酥,還要玩那盞好看的燈?!?/p>
崔姒有一盞燈,是燕行川讓人送過來的,燈盞似塔,金玉雕刻而成,而且還掛著許多叮叮當當的寶石。
燈塔可以轉動,里面的燈火點著的時候,燈塔一轉,就會映出各式各樣的圖案。
崔姒立刻便應下:“好,給你玩一會兒。”
“六姑母你真的太好了,阿葶好喜歡六姑母?!?/p>
小小人兒,嘴甜得不行。
“六姑母也喜歡阿葶?!?/p>
崔姒被她逗得眉開眼笑,倒是崔姚,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氣死了氣死了,這小沒良心的,到底誰是她親姑母啊。
崔姒帶著崔葶進了屋里,哄著她吃了姜湯,又給了她一顆蜜餞,最后還讓人將燈塔拿上來,讓她玩一會兒。
桂花飲倒是沒給她吃,小孩子今日便吃了不少東西,再吃就該不舒服了。
崔葶轉著燈塔玩,早忘記桂花飲的事情了,見燈塔轉動,各種各樣的突然從燈塔里映照出來,她開心得不得了。
“這個、這個是花、這個是亭子,這個是馬兒,還有這個,這個是貓咪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