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蒼躬身領命,卻并未退下。
“陛下能夠幡然醒悟,實乃大衡之福,皇后私通他人死不足惜,但秦子偃乃鎮北王世子,隨意殺之怕是會引來鎮北王記恨,萬一.......”
“你是想提醒朕,萬一鎮北王帶著他那三十萬大軍反了,朕當如何是吧?”
蕭啟當然明白衛蒼的顧慮。
若不是擔心鎮北王謀反,朝廷又怎會讓秦子偃留京為質?
“殺秦子偃怎么能是隨意呢?淫亂后宮這一條罪狀就夠他死上幾十回了吧?”
蕭啟抬手糾正衛蒼,而后又問道:“朕如今能調動的兵力有多少?”
衛蒼思索道:“除去戍守的邊軍之外,直接聽命于陛下的尚有兵馬七十萬。”
蕭啟攤了攤手:“那不就行了,七十萬對三十萬,朕何懼之?”
衛蒼瞬間理解了蕭啟的意思。
鎮北王祖上從龍有功,封邑北境三州之地,但歷經兩代,漸有擁兵自重之勢,北境三州儼然已經成了秦家的江山,終成為朝廷的頭號內患。
如今蕭啟要殺秦子偃,雖有將鎮北王逼反的風險,但何嘗不是朝廷收回北境兵權的大好時機?
想通了這點,衛蒼這才起身退下,出門時腰桿明顯的直挺了許多。
宮女戰戰兢兢的端了一碗湯藥,雙手哆嗦,以至于藥都灑在了托盤上。
對此蕭啟只能無奈一笑。
猶記得兩個時辰前,宮女給他喂藥的時候,原身一把打翻藥碗,喊著若是容月清不來,朕死都不喝.......
這原身,真特么給古往今來的皇帝丟人。
在宮女的詫異中將藥一飲而盡,蕭啟躺回床上,不一會兒藥效起了作用,身體便沒有那么難受了。
回想原身的所作所為,寢宮內傳出蕭啟一聲聲嘆息。
別的不說,就說后宮那些妃嬪。
有將門千金、文臣之女,其中不發比容月清貌美,或是比容月清有才情的。
可蕭啟卻連他們的名字都記不住,一門心思撲在容月清身上。
“真是犯賤!”
但蕭啟暫時還顧不上去撫慰后宮那一顆顆受傷的心靈,眼下要做的,是想想明日早朝如何向百官宣布廢后一事。
兩日后,蕭啟龍體稍安。
早朝鐘聲如雷貫耳,蕭啟身著龍袍坐在龍椅上,看著殿下文武百官。
左邊文官垂首,右邊武將肅立,個個大氣不敢喘。
五年來,他們早已看慣了蕭啟的昏庸殘暴。
“陛下,臣有本奏!”
戶部尚書劉承弼剛要出列,蕭啟突然開口,聲音響徹大殿。
“諸位卿家,朕今日有一事宣布,皇后容月清私通鎮北王世子秦子偃,兩日前更是意圖弒君,朕已將二人打入天牢,擇日問斬!”
話音落下,殿內死寂片刻,隨即爆發出驚雷般的嘩然!
“陛下!您終于醒悟了!”
烈國公洛云烈突然出列,老淚縱橫:“容氏妖婦禍亂朝綱,五年里害死二十多位忠臣良將,想不到老臣還能活著看到陛下重振龍威的一天!”
“陛下圣明!”
“陛下英明!”
百官齊刷刷跪倒,山呼海嘯般的呼喊震得殿頂瓦片都顫了。
尤其是那些女兒在宮中當妃嬪的官員,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容月清倒臺,他們女兒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蕭啟壓了壓手,殿內瞬間安靜,接著他說起了對北境的擔憂。
昨天說不怕鎮北王造反,多少有點意氣用事。
經過一夜思量,蕭啟不免心生顧慮。
雖說大衡擁有兵馬七十萬,戰力遠勝北境,但兵馬散步各州府,短時間內怕是難以合兵一處。
再說一旦真的打起仗來,就免不了百姓流離,打來打去死的還是大衡的子民。
權宜之計,還是暫時封鎖消息為好。
不料殿中竟然同時走出五六個身影。
“鎮北王雖手握重兵,但距離我兒鎮守的涌關只有半日路程,涌關六萬守軍雖難敵北境兵鋒,但拒守一月不是難事,足夠撐到各地兵馬馳援。”
須發花白的烈國公聲如洪鐘:“老臣忍那妖婦五年,今日陛下既已醒悟,便該一展天子之威,無須忌憚區區鎮北王,老臣不才,愿為陛下先鋒!”
蕭啟聞言點了點頭,心道:“關鍵時刻,還得是烈國公這種元老啊!”
戶部尚書嘴角閃過一絲陰笑:“本季應交付北境的糧餉前日才籌措完畢,尚未發出,只要陛下下旨,臣便斷了北境的糧餉,到時北境缺銀少糧,必軍心大亂。”
蕭啟微微皺眉,淡淡道:“劉尚書此計甚好。”
又有另外三位世受皇恩的勛貴陸續上前,或表態愿獻出麾下兵馬征討北境,或是請命親自掛帥,竟都是對收復北境一戰頗有信心。
但這幾人無一例外,他們家中都有女子嫁入宮中,卻一直被容月清這個小說中的女主光環壓制。
如今蕭啟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辦了容月清,反而讓原本死氣沉沉的朝堂瞬間同心戮力了?
蕭啟的心算是徹底放到了肚子里。
但心中也對原身更加鄙夷。
不對,是對這女頻小說的作者更加鄙夷。
手握倆王四個二的牌,怎么就把自己給憋屈死了?
“那就依眾卿所言,給鎮北王下道旨意,直言秦子偃褻瀆皇權之舉,要鎮北王親自赴京請罪!”
聞言,群臣嘩然。
雖然他們希望蕭啟表現強硬,以彰顯大衡雄風,但蕭啟居然還想讓鎮北王赴京請罪,這怕不是想多了吧。
但這道旨意的內容夠強硬,他們很喜歡。
這才是一國之君該有的霸氣!
一想到一群老爺們,被一個女人整整壓制了五年,就有人恨不得把官帽摘了,狠狠的摔在地上,應一應此刻大殿內群情激奮的景。
五年!你知道我們這五年是怎么過的嗎!
龍椅旁的太監剛要喊出退朝二字,卻聽烈國公洛云烈再度開口:“臣斗膽一問,不知陛下要如何處置前皇后?”
“朕不是說了擇日問斬嗎?”
蕭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烈國公的意思。
還不是因為原身對容月清舔得太深,哪怕事已至此,他們也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真的會殺了容月清。
萬一哪天蕭啟一心軟,再把容月清放了……
其余群臣大概也是這個意思,想要蕭啟一個承諾。
蕭啟看穿眾人心思,也不墨跡,甩了甩衣袖說道:“為免世人說朕殘暴,就夷去容月清三族如何?”
雖是問句,實則卻是旨意,因為蕭啟說完這句就走了。
群臣跪地送迎,再次高呼陛下圣明。
待山呼海嘯之后,烈國公一把揪住想要離開的刑部尚書的衣領,催促道:“陛下方才說要夷容氏三族之事,你馬上派人去辦,不,本國公跟你一起!”
退朝后,蕭啟屏退左右,獨自在宮中閑逛,沿途宮女太監見了他,無不跪地行禮。
可走到假山旁時,卻見一個佝僂的身影踉蹌著跪倒,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滲出血跡。
“曹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