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兩人在公寓的餐桌旁坐下。
樊霄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早已準備好的市場分析報告。
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只剩下專業與銳氣。
“書朗，你看，”他指著圖表，語速很快，“國內健康賽道很熱，年增長率超過20%，但問題也很明顯，同質化嚴重，大部分企業都在做類似的產品，靠營銷和渠道競爭。”
游書朗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們的優勢在這里，”樊霄切換到下一頁，“南瓦集團在東南亞經營了幾十年，積累了三百多種具有藥用或護膚價值的特有植物資源庫，這些資源，國內企業短期內復制不了。”
他頓了頓，眼神更亮：“加上我們的生物萃取技術，就是關于植物活性成分的穩定化提取，我們可以把這些傳統草本，用現代科技重新做一遍。”
“所以你的建議是？”
“避開紅海。”樊霄語氣篤定，“不走大眾化路線，聚焦兩個細分領域：植物源功能性護膚品，和草本輔助保健產品。走‘科技賦能傳統’的高價值路線，定價中高端。”
他調出預算模型：“初期投入會比較大，需要搭建自已的核心實驗室，建立嚴格的質量控制體系，做消費者教育。但一旦品牌立住，后續的商業價值將不可估量。”
思路清晰，目標明確。
游書朗看著眼前的青年，不再是需要他指導功課的弟弟，而是一個有遠見、有魄力、有執行力的合伙人，也是他選擇共度一生的人。
“好。”他微笑，“就按這個方向。”
樊霄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為什么不同意？”游書朗反問，“分析得很透徹，策略也很務實。”
樊霄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他合上電腦，站起來：“那慶祝一下，雖然還沒開始，但總要有個儀式感。”
他從冰箱里拿出兩罐可樂。
“以可樂代酒。”樊霄遞給他一罐，用力碰了一下，“祝我們，在上海，把中國區拿下。”
鋁罐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游書朗接過可樂，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罐子，伸手拉過樊霄的衣領，吻住他。
樊霄愣了一瞬，隨即抬手扣住他的后頸，把這個吻加深。
良久，兩人饜足的分開。
樊霄看著他，眼里帶著笑意，聲音暗啞：
“這還差不多。”
周末，兩人去淮海路商圈考察。
初秋的上海，梧桐樹葉開始泛黃，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
街上行人如織，奢侈品店、買手店、咖啡館鱗次櫛比，空氣里飄著咖啡香和法式面包的甜香。
樊霄走在前頭半步，目光掃過每一家店鋪，時不時抬手朝對面一指：
“書朗，你看那棟樓，位置多好，正對十字路口，人流量大，周邊都是高端品牌，以后開旗艦店，這里絕對是首選。”
游書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棟新落成的商業體，造型現代，外墻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確實是個好位置。
他正要說話，手忽然被握住了。
樊霄沒有看他，眼睛還盯著對面那棟樓，但手已經牽住了他，在人流如織的淮海路上，在梧桐樹斑駁的樹影下。
游書朗微微一怔，隨即反握住他。
樊霄嘴角一勾，繼續說著他的商業規劃：“一樓做產品展示和體驗區，二樓做會員沙龍，定期請專家來講課。對了，我們還可以在店里種一些代表性的東南亞植物，讓顧客有沉浸式體驗……”
游書朗聽著，偶爾點頭，但更多時候，他的注意力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掌心相貼，溫度相融。
在異國的街頭，在陌生的人群里，他們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牽手。
沒人認識他們，沒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
這一刻，游書朗忽然覺得，選擇來上海，是對的。
綠燈亮了。
兩人牽著走過馬路。
經過一家高端買手店時，游書朗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櫥窗。
店內，一位老人正站在柜臺前。
約莫七十歲年紀，頭發銀白，梳得一絲不茍，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式定制服裝。
不是唐裝，而是改良過的立領襯衫，布料考究，剪裁合體。
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老人正與店主交談，手里拿著一只青瓷茶盞。
忽然，他似有所感，抬起頭，目光透過櫥窗玻璃，看向街對面。
正好與游書朗的目光對上。
那一瞬間，老人的表情凝固了。
手中的茶盞微不可察地一頓，茶水險些濺出。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眼神里閃過難以置信的恍惚，像是看到了什么絕不可能出現的事物。
他盯著游書朗的臉，年輕人正側著頭聽同伴說話，下頜的線條清晰利落，眉眼的弧度……
太像了。
尤其是那個側臉的角度，那微微抿唇的習慣……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他身旁一位三十多歲、氣質干練的男人，察覺到了異樣，低聲問：“首長，您怎么了？”
老人回過神，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但他的目光依然追隨著街對面那個年輕的身影，聲音縹緲得幾乎聽不見：
“小張，看到對面那個年輕人了嗎？穿淺色襯衫的那個。”
助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
“去查一下。”老人放下茶盞，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他叫什么，從哪里來，做什么的，注意，要穩妥，不要驚擾到他。”
“是。”助理低聲應下，目光快速掃過游書朗和樊霄，將兩人的樣貌特征記在心里。
街對面，游書朗對此毫無察覺。
他正聽樊霄說著話，感覺到握著自已的那只手收緊了一些。
“書朗，”樊霄側頭看他，“餓了，吃生煎去，前面有家老字號。”
“好。”游書朗笑了，收回目光。
兩人并肩走進熙熙攘攘的人流，消失在淮海路的街角。
而在他們身后，那家買手店的二樓，老人站在窗前，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窗玻璃映出他蒼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里面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震驚，疑惑，追憶，還有一絲……不敢深想的期待。
“小張，”他低聲說，“盡快。”
“是，首長。”
助理站在他身后，恭敬地低下頭。
窗外的梧桐樹葉在秋風中輕輕搖曳，陽光正好。
誰也不知道，一次尋常的街頭偶遇，會揭開怎樣塵封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