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了。
全息投影一個個熄滅,但那種沉重的緊迫感感,卻留在了每個人的心底。
可以用來發展的時間到底還有多久?
這誰都說不準。
沒有任何時間可以用來浪費,他們必須抓緊一切機會來發展。
數據分析中心,退出會議的萬院長就那樣沉默的看著面前的屏幕,半晌沒有新的動作。
他調出了薩爾納克星球的地圖,標記出了薪火二隊建立的臨時基地位置,以及那個被掩埋的傳送信標。
這是在會議上確定下來的關于依姆人的后續處理。
東國與薩爾做了約定。
薪火二隊帶走了他們的薪火,也承諾未來會將文明歸還。
這個承諾一定會實現。
但是現狀是,只要東國再次大規模出現在那顆星球,都可能因為“文明復雜度提升”而觸發新的傳送。
根據九章的模型顯示,那個閾值低到令人發指。
而一旦再一次激活傳送,依姆人如果被傳送到了這里還好,如果被傳送到了另一個養殖場,那就全完了。
畢竟,這顆星球的“養殖”還沒有結束,還處于被占用的狀態,而用來養殖的星球多不勝數,下一次傳送的目標有概率不是這里。
依姆人現在絕對無法承受一次傳送,而他們也沒有了新的“種子”。
再有下一次傳送,那么依姆人就很有可能徹底滅亡。
所以,指揮中心一直認為,這個險不能冒。
會議決定,除了兩種極端情況,東國不再主動進入薩爾納克星球。
要么依姆人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困境,主動聯系請求幫助,要么就是去履行與薩爾的約定。
薪火二隊離開前,趙明偉留給莉蘭一個特制的聯絡裝置,原理基于生物場認證,只有依姆人特定的腦波頻率可以激活,且能耗極低,不會觸發閾值。
如果他們遭遇了無法抵抗的外來災難,比如無法抵御的天災,或其他生物的攻擊,東國會想辦法去幫助他們。
除此之外,東國不打擾依姆人。
這是對薩爾犧牲的尊重,也是對依姆人未來的負責。
沒有人反對。
經歷了依姆文明的悲劇,所有人都明白,有時候,最大的善意就是“不幫忙”。
這也同樣意味著,下一次見到依姆人,就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
隨后,萬院長調出了依姆文明數據樹的根目錄,看著那個象征著“薩爾納克系統”的灰色節點。
他輕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對誰。
“你們的技術,我們會用好,你們的悲劇,我們會記住。”
“放心吧,朋友。”
“我們未來一定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然后,他關掉了界面。
——
而在遙遠的依姆星球,黎明的第一縷光照進了聚落。
莉蘭站在聚落外的山坡上,看著遠處被掩埋的傳送裝置的方向。
在離開前,薪火二隊將整個傳送裝置利用泥土和巖石徹底覆蓋起來,防止其被意外觸發。
為了防止萬一,陳金平還下令填充了一層在依姆人那里發現的那種特殊的“混凝土”,起碼很長一段時間,那個傳送裝置是不會露出來的。
至于六年后,這里的傳送裝置充能完畢后會不會出現變化,目前沒有人說的準。
不過趙明偉倒是在指揮中心的授意下,將一塊從朗星那里特意取得的“鑰匙”放在那個傳送裝置的識別區域。
每一個薪火基地都會在確認建成后通過第二次開門那次補充足夠的人力物力,同時也會將一批能夠確認連接上這些星球的“鑰匙”送回指揮中心。
留下這個“鑰匙”,是為了在最壞的情況下,依姆人還能通過充能完畢的裝置逃到朗星。
那時候朗星應該已經開發完畢,至少用來接納他們沒有任何問題。
依姆人目前的狀態讓指揮中心不敢將其帶到“大本營”,以免他們的特殊情況會導致那個“主宰”解開一定程度的束縛,或者引來“創造者”的目光。
這個“后路”被薪火二隊用依姆人的文字雕刻在一塊金屬板上,同樣留在傳送裝置那里。
莉蘭手里握著一個金屬質地的聯絡裝置。
裝置的造型很簡單,只有一個按鈕。
但趙明偉告訴她,只要在最危急的時候按下,無論多遠,他們都會知道,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幫助他們。
此外,趙明偉還告訴她,在他們離開的位置,那個巨大的土堆下面,有一條最后的退路。
在這里的白天與黑夜重復一千次以后(依姆星的一天相當于藍星兩天),那條后路就會出現。
如果那以后出現了無法抵御的災難,而他們又來不及過來幫助他們的時候,可以試著去那里,還有一線希望。
伊拉特走到她身邊,沉默地看著同樣的方向。
“老師,他們還會回來嗎?”拉索也跑了過來,看著莉蘭仰頭問道。
莉蘭摸了摸他的頭,沒有直接回答。
“他們帶走了我們的過去。”她輕聲說,“但把未來,留給了我們自已。”
她把聯絡裝置小心地收進懷里,貼身放好。
那是一份承諾,也是一份希望。
她知道,也許此生都不會按下那個按鈕,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就像那個已經消散在地下深處的孤獨靈魂,用數百年的扭曲守護,換來的,不也正是這樣一個,渺茫卻真實存在的“可能”嗎?
她轉身,看向聚落里漸漸升起的炊煙,看向那些開始新一天勞作的族人。
“走吧。”她對伊拉特和拉索說,“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依姆人的新一天,開始了。
薩爾納克已經封閉了所有的通道,不再干涉他們。
他們也再一次獲得了正常生育的那里,雖然還有些艱難。
現在,沒有神,沒有系統,沒有交換儀式。
這一次,只有他們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