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誕生日,元旦祭祀,過完臘八就是年。
年前敬香,連敏芳格外誠懇地碎碎念磕頭。
“回顧今年喜憂參半……不對、還是歡喜居多,神佛在上,感恩庇佑,愿來年佛祖依舊保我秦家風調雨順,護我家人健康平安,我說的家人包括我的大親家母陶衛紅,前些年我同佛祖您提過的,擔心您忘了再提醒一下,您勿怪,她一個人很不容易…”
連敏芳回想今年……
五月底總商會換屆選舉,于深成功當選,作為歷任來最年輕的商會會長,外有榮光,內掌實權,她當時樂得見牙不見眼,到哪都被夸捧的紅光滿面。
結果呢?七月就給了她當頭一棒,DSE考試成績出來,小六又考得一塌糊涂,別說藤校,藤椒面他都夠不上!再考下去年紀直逼范進,甚至還不如呢,人家至少中舉了!
她提出要不就捐樓進去吧,付家那小子前年不也是這么去的美國,偏于深不松口,害她又被秦英拿這事嘲笑戳肺管子。
秦英她兒子能有多了不起,名校高材生不也還是個寡佬!
還沒順過氣就聽說于深一家去美國度假了,親家母也一道去了…都沒有帶上她……
連敏芳委屈得不行,老爺子犀利點醒:“人家問了你的,你自已硬邦邦說氣飽了哪也不想去。”
連敏芳還記得反應過來這茬后,她連委屈的哼唧聲都小了,因為心虛……
她只好在阿蕙和親家母的朋友圈下踴躍留言送花。
[芳華正茂]:親家母今天這身搭配真好看[玫瑰][玫瑰][鼓掌]
[芳華正茂]:我們家阿蕙漂亮的不得了[大笑][憨笑][大拇指]
[芳華正茂]:寧寧寶貝最可愛[愛心][愛心][愛心]
[芳華正茂]:于深拍照不要板著臉,至少要露出八顆牙齒[微笑][微笑]
…
多虧她這般積極,阿蕙被感動的不行,回來就說下次一定帶上她一塊!
結果國慶長假,大家誰也沒去成…
老二媳婦高舉菜刀捉奸當場就砍,老二真的被嚇萎了,住院兩星期也沒治好。
老爺子勃然震怒必然是要發難于姚姍姍,可在宗族會議上,阿蕙一句:姍姍辛苦生了兩個孩子,他秦于澤沒絕后。
就這么一句話令全場鴉雀無聲,批判姚姍姍的聲音消失殆盡。
連敏芳這會子回想那場面都有點哆嗦,本來前幾年老二都變好了,怎么去年又開始偷偷搞苗頭,現下好了……
果真應了那句想要麻煩斷干凈,就得從根上解決問題。
竟是些子女債啊……
榮華富貴生來有,只求佛祖護平安。
家里鬧騰就鬧騰些吧,連敏芳想的通透,長嘆完一氣后重重磕頭。
跨出寺廟大門,連敏芳想起來還有一事,她忙站定雙手合十,閉眼輕喃:“…我大親家母那頭有個很優秀的孩子叫霍長佑,31歲了還冇拍拖,聽說相親也不去,佛祖勞您幫忙勸勸這孩子,您跟月老通個氣也行……”
連敏芳對這事上心還是因為長子,雖然她也不清楚于深為什么會對老婆娘家鄰居兒子的婚姻問題這么關心。
*
秦宅主樓,秦于浩顫巍巍爬上人字梯上貼春聯。
“秦于浩你個懵佬!你自已看看橫批都歪成什么樣…右邊再下來一點啊……你移成左邊了!”秦華熙在下面叉腰仰頭一通嫌棄。
秦于浩慫的不敢往下看,嘴上逞能:“要不是你一直惡,我早就貼好了!”
“哎呀還吵嘴、”連敏芳老遠便望見,碎步走近扶住樓梯,“你仔細別摔下來了,去喊你爸來貼。”
今年除夕秦家給所有傭人放了假,一切都是自已動手。
秦華熙擺擺手,不理會親媽的大驚小怪,“冇事冇事(沒事沒事),一身肉摔不疼他。”
被念叨的秦超,此刻正在客廳看著孫兒們做游戲,他整日樂呵呵的什么話都好說,家里小輩誰也不怕他。
四年級小伙秦嘉熠后槽牙已經鑲了個锃亮銀冠,就這樣都無法阻止他偷糖吃。
秦超一眼瞅到他又往嘴里塞軟糖,制止道:“耀耀不許吃糖,趕緊吐出來、快點、不然牙齒壞了你又要喊疼…”
一大段話沒有絲毫威懾力,秦嘉熠鼓著腮幫子哼唧,還不忘沖他爺爺扭扭屁股。
他才不怕呢,六叔說過,過年不打孩子~
秦超氣笑,無奈伸手點了點他,“潑猴子,我找能治你的來。”話落扭頭就喊:“寧寧啊,你哥又偷偷吃糖!”
正跟丫丫玩娃娃的秦歲寧猛地抬頭:“耀耀!”
見有好戲看,小蘿卜丁秦嘉煜蹦跶拍手:“揍哥哥,寧寧姐姐揍哥哥。”
“我沒吃、爺爺他瞎告狀!”秦嘉熠低頭張嘴就吐垃圾桶里,一秒沒耽擱。
“我真沒吃了!不信你摳我嘴巴!!”
“咦惹…”秦歲寧非常嫌棄。
客廳笑鬧一團,廚房更是噼里啪啦。
啪——
姚姍姍近來人逢喜事精神爽,排骨剁的利落脆響,“秦老二給我把去腥料酒找來。”
秦于澤(太監版):“……哦。”
“快點、磨磨蹭蹭…”罵完,料酒送到跟前,姚姍姍接過擺擺手不再理睬他,偏頭沖舒蕙笑顏如花:“大嫂~我給你做香煎小排可好吃了。”
“吃過吃過,知道你廚藝好。”舒蕙握了半截香蕉待在旁邊,沒人會找她幫忙,除非嫌廚房還不夠亂。
姚姍姍笑瞇瞇地又沖舒蕙擠眉弄眼,示意她看前面灰溜溜的秦于澤。
“大嫂你說得對,只有掀桌子豁出去了才能讓自已的苦難被重視,男人這種生物就得把他當狗養…”
聞言,旁邊洗菜的秦于深投過來一言難盡的視線。
“……”
面面相覷下,高興過頭的姚姍姍火速抱著排骨盆跑走。
留下舒蕙眨巴眼,湊近抬手就捂他耳朵,“不聽不聽,我可沒有這么想也不會這么對你的。”
說著踮腳,順手擼了把男人腦袋。
秦于深:“?”
對面主灶臺,何文露火力全開,調味、下鍋、翻炒游刃有余,臉上眉梢都洋溢著幸福,有錢有閑還無人打擾的日子,她和丫丫娘倆在墨爾本過的特別舒坦。
近幾年受阿蕙邀約,她都帶著丫丫回國過年過節。
不比姚姍姍和何文露的熟手,老四夫婦簡直急得團團轉,萬晴捧著鍋掂了又掂,看向丈夫秦于濤:“煮飯放這些水夠不夠?”
“我也拿不準…”秦于濤撓撓腦袋,萬晴見狀抱著鍋后退一大步,嘖地一聲:“你注意點頭皮屑。”
“文露姐、”萬晴求助真正的大廚:“煮飯我放這些水,OK嗎?”
“嗯?我看看。”何文露應著回頭看了一眼、又一眼、再一眼……
她委婉提醒:“小晴…這是薄壁砂鍋,電飯煲內膽在那。”
“………”
年夜菜陸續上桌,花膠燉雞、盆菜、發菜蠔豉、清蒸魚、白切雞、蘿卜糕、冬城鍋包肉、醬肘子…雖不及往年的隆重精致,卻飄散出更濃的幸福煙火氣。
眾人互相搭手的盛飯遞碗筷,秦于浩突然高舉手臂從外頭沖進來:“號外號外!我剛在門口撿到的信,憑空出現一樣,之前我貼春聯都沒看到,很古怪!”
話落就得到秦老爺子飛來的一記眼刀。
連敏芳上前佯裝打他:“呸呸呸,你這孩子大過年的說這些,看看寄信人是誰,可能是傭人收拾遺落了。”
“封面落款就一個肉字。”秦于浩將信封翻來覆去看,疑惑道:“這年頭還有人姓肉啊?”
舒蕙搭腔:“打開看看。”
“好嘞!”秦于浩利落撕開火漆印,展開是一紙邀約。
“信上說想邀請大哥大嫂參加新春直播采訪…”
“啊?邀請人誰啊?”
秦于浩徹底懵:“沒寫…”
舒蕙上前接過信紙,從頭到尾仔細看完,眼眸微彎:“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誰啊?”飯桌旁一圈人很有默契齊聲問,連秦老爺子也眼都不眨好奇望過來。
舒蕙輕笑:“一個老朋友。”
說著她緩緩念出信紙最后一段。
“祝永遠熱鬧不消停、對內雞飛蛋打、對外擰成一股繩的秦家所有人,新年快樂!”
……
好半晌,連敏芳吃著飯才反應過來,冷不丁冒出一句:“剛那算祝福還是罵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