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站在房間的陰影里。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四具刺客的尸體。
最終停留在那個被同伴誤殺的首領身上。
此人的體型與自己最為接近。
他蹲下身。
開始利落地剝下那首領的夜行衣。
然后將自己身上那件頗具炎國特色的外袍脫下。
仔細地給這具尚有余溫的尸體穿上。
他甚至細心地調整了尸體的姿態。
讓其背對門口的方向。
仿佛是在沉睡中遇襲。
做完這些。
他取出了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玉瓶。
里面裝著的是強效的化尸腐液。
氣味刺鼻。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幾滴。
抹在尸體的面部。
一陣輕微的“嗤嗤”聲響起。
伴隨著皮肉焦糊的氣味。
尸體的面容很快變得模糊不清。
血肉模糊。
根本無法辨認原本的樣貌。
蘇塵退后兩步。
審視著自己的“作品”。
一具穿著他衣服。
體型與他相仿。
面容徹底毀去的尸體。
已經準備就緒。
他走到房間的燭臺旁。
取下蠟燭。
將窗簾。
床幔。
以及那些華麗的木質家具一一引燃。
火苗起初很小。
但很快便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
火勢逐漸蔓延開來。
濃煙開始升騰。
蘇塵最后看了一眼這片即將被火焰吞噬的奢華牢籠。
身影一閃。
如同鬼魅般從窗口掠出。
融入了外面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并未遠離。
而是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四角塔外一處制高點上。
冷靜地觀察著。
四角塔高層冒出的濃煙。
首先被塔下巡邏的衛兵發現。
“起火了！”
“是貴賓區！快！快去救火！”
尖銳的警哨聲劃破了王都寧靜的夜空。
整個四角塔瞬間騷動起來。
侍衛，仆從，紛紛提著水桶，端著水盆，慌亂地沖向起火的地點。
喊叫聲，腳步聲，水桶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場面一片混亂。
火借風勢，越燒越旺，映紅了半邊天空。
很快。
萊克修斯三世和奧頓公爵都被從睡夢中驚醒。
“陛下！是蘇塵閣下所住的客房區域起火！”
內侍官連滾爬爬地進來稟報。
萊克修斯三世與奧頓公爵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喜色。
但表面上。
萊克修斯三世卻露出了“焦急”和“震驚”的神情。
“什么？！怎么會這樣！”
“快！快派人去救火！一定要確保蘇塵閣下的安全！”
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關切”。
奧頓公爵也在一旁附和。
“對對對！快救火！蘇塵閣下可是我卡洛維亞的大恩人！萬萬不能有事啊！”
他嘴角那壓抑不住的笑意。
只有萊克修斯三世能夠看懂。
命令一層層傳遞下去。
更多的救火人員被調動起來。
然而。
火勢實在太猛。
蘇塵房間所在的區域又位于高層。
取水困難。
救火行動進展得十分緩慢。
萊克修斯三世和奧頓公爵在侍衛的保護下。
“焦急”地站在安全距離外觀望。
看著那沖天的火光。
奧頓公爵湊近萊克修斯三世。
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陛下放心，看這火勢，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我們的人，想必已經得手了。”
“這把火，正好毀尸滅跡。”
“天衣無縫。”
萊克修斯三世微微點頭。
目光閃爍。
既有除掉心腹大患的輕松。
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但很快。
這絲復雜就被帝王的無情所取代。
為了王座的穩固。
這點愧疚算得了什么。
這場大火。
足足燒了一夜。
直到天光微亮。
才被徹底撲滅。
昔日奢華無比的客房區域。
已然化作一片焦黑的斷壁殘垣。
冒著縷縷青煙。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煙熏味和東西燒焦的臭味。
救援人員開始在廢墟中小心翼翼地搜尋。
萊克修斯三世和奧頓公爵。
以及一眾被驚動的大臣。
都“憂心忡忡”地等在廢墟之外。
“找到了！”
一聲呼喊從廢墟中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幾名侍衛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具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蜷縮成一團的焦尸走了出來。
尸體上的衣物基本焚毀。
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未被完全燒盡的布料殘片。
其顏色和質地。
與蘇塵昨日所穿的外袍頗為相似。
體型。
也與蘇塵相仿。
更重要的是。
尸體的面部徹底碳化。
根本無法辨認。
奧頓公爵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只是遠遠瞥了一眼那具慘不忍睹的尸體。
便立刻用手帕捂住口鼻。
臉上露出了“悲痛欲絕”的表情。
“蘇塵閣下！真的是蘇塵閣下！”
“這衣料的殘片，還有這體型，不會錯的！”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表演得情真意切。
萊克修斯三世也快步上前。
他同樣沒有仔細查看那具令人作嘔的焦尸。
只是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胸口。
“蘇塵恩人！是朕對不起你啊！”
“是朕沒有保護好你，讓你遭此大難！”
“朕心何安！朕心何安啊！”
周圍的大臣們見狀。
也紛紛附和著露出悲傷的表情。
或搖頭嘆息。
或低聲啜泣。
現場彌漫著一片“沉痛”的氣氛。
然而。
無論是萊克修斯三世還是奧頓公爵。
他們都沒有。
也不敢。
去仔細查驗那具尸體。
他們內心深處早已認定這就是蘇塵。
那個讓他們感到無比威脅的炎國人。
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焦炭。
這正是他們最想要的結果。
又何必再去深究細節呢。
很快。
宮廷法師和驗尸官給出了“權威”結論。
經過初步檢查。
尸體為男性。
體型與蘇塵閣下吻合。
現場未發現其他死者遺體。
結合起火點和尸體位置。
推斷應為蘇塵閣下在睡夢中遭遇火災。
不幸罹難。
這個結論。
正中萊克修斯三世和奧頓公爵下懷。
“傳令下去，以最高國葬規格。”
“厚葬蘇塵恩人，舉國哀悼三日。”
萊克修斯三世沉痛地下達命令。
眼角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
奧頓公爵也在一旁躬身領命。
“臣，遵旨。”
“定將蘇塵閣下的后事，辦得風風光光。”
兩人一唱一和。
將這出戲演得淋漓盡致。
蘇塵“死亡”的消息。
如同長了翅膀一般。
迅速傳遍了整個王都。
并且向著卡洛維亞全境擴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