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張衛(wèi)國開始變裝，穿上時下港城最流行的喇叭褲和花襯衫。
戴上假發(fā)和墨鏡，張衛(wèi)國變成了另外一副形象。
夜幕降臨，張衛(wèi)國悄然來到了福永和港城交界的一片荒蕪的灘涂地。
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像一頭潛伏的獵豹，躲在一人多高的蘆葦蕩里，開啟了【暗夜視覺】功能。
【正在掃描周邊環(huán)境……】
漆黑的夜幕如同白晝，百米之外，鐵絲網(wǎng)那邊的港城巡警，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挪動腳步，都清晰地呈現(xiàn)在他的視野里。
巡邏路線、換崗時間、警員的人數(shù)等信息，都在他腦中迅速構(gòu)建成一幅三維立體地圖。
他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晚上七點二十八分。
張衛(wèi)國看到，內(nèi)地這邊的兩名巡邏兵打著哈欠，朝著遠處的哨所走去。而鐵絲網(wǎng)那邊，港城的警察也開始交接班，出現(xiàn)了長達兩分鐘的巡邏空檔期。
張衛(wèi)國猛地從蘆葦蕩中竄出，他的身體壓得極低，動作卻快如鬼魅。
沒有絲毫聲音，他像一片融入黑夜的影子，貼著地面疾速穿行。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那道象征著兩個世界的鐵絲網(wǎng)近在眼前，沒有絲毫停頓，他悄無聲息地鉆了過去。
踏上港城的土地后，張衛(wèi)國迅速隱入另一邊的灌木叢中。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用時不到三十秒。
等到兩邊巡邏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張衛(wèi)國才緩緩從灌木叢中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著一股自由與金錢混合的，令人亢奮的味道。
回頭望去，對岸的鵬城燈火稀疏，顯得質(zhì)樸而安靜。
而眼前，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霓虹閃爍，宛如一座不夜城。
張衛(wèi)國走上了柏油馬路，路邊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很快，一輛紅色的出租車駛了過來。
張衛(wèi)國伸手攔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沙頭角。”他用一口帶著普通話口音的粵語說道。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了然，什么也沒多問。
在邊境地帶，這樣的人他也見得多了。
車子發(fā)動，匯入車流。
窗外的景象飛速變換，低矮的村屋漸漸被林立的樓宇取代，街道上車水馬龍，嘈雜的粵語和汽車喇叭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曲獨屬于這個時代的交響樂。
這就是八十年代的港城，一個遍地是機會，也遍地是陷阱的地方。
十幾分鐘后，車子在沙頭角中英街外圍停下。
“老板，多謝五十蚊。”
張衛(wèi)國從口袋里摸出幾張港幣遞了過去，推門下車。
他抬頭望去，只見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霓虹閃爍，鐘表、洋行、金鋪的招牌一個比一個亮眼。
這里是購物的天堂，更是走私客的圣地。
張衛(wèi)國輕車熟路地走進了一家名為時代電子的商鋪。
店鋪不大，但柜臺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電子產(chǎn)品，琳瑯滿目。
“老板，晚上好，隨便看看？”
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店員立刻迎了上來，熱情地介紹道：“老板，我們店里的電子表，全是最新的，隨便挑。”
張衛(wèi)國的目光在柜臺里掃過，最終落在了一款最簡單的電子表上。
黑色的塑料表帶，方形的電子表盤，功能也只有看時間和日期。
但在內(nèi)地，這玩意兒就是潮流的象征。
“拿這塊我看看。”張衛(wèi)國指了指。
“好的。”店員麻利地將手表拿了出來。
張衛(wèi)國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試戴在手腕上。款式雖然簡單，但在這個年代，絕對是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稀罕物。
“這個怎么賣？”
店員笑容滿面：“老板好眼光，這款賣得最好，價格也實惠，一塊只要五塊港紙。”
張衛(wèi)國心中飛速盤算，按照港幣對人民幣的匯率，成本也就四塊七毛錢。
這東西只要能帶回華國，四十塊錢都算便宜的，轉(zhuǎn)手就是幾倍的利潤，難怪倒爺們都弄這個。
他摘下手表，放回柜臺，問年輕的店員。
“靚仔，你們店里的這種表，庫存有多少？”
店員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大概有兩千多塊吧。”
“我全部都要了，價格方面，能優(yōu)惠多少？”
“啊？”店員有點懵了，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眼前的這個大陸仔，開口就要清空他們店里全部的庫存？
張衛(wèi)告看著他呆滯的表情，又重復(fù)了一遍：“我說，你這表，有多少我要多少，給個實誠價。”
“老板，您稍等一下。”店員手忙腳亂地拿起柜臺上的黑色座機，迅速撥了一個號碼。
“喂？林哥，店里來了個客人，要我們所有的電子表庫存，您看價格……”
電話那頭似乎也沉默了片刻，隨后把價格告訴了店員。
掛斷電話，店員笑著對張衛(wèi)國說：“我們老板說了，電子表零售價是五塊，如果全部要，就給您打個九五折，每塊算您四塊七毛五。咱們這真是小本生意，利潤不高，您看怎么樣？”
張衛(wèi)國在心里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兩千塊表，每塊便宜兩毛五，這就是五百塊港幣。
對于他那五萬塊的本金來說不算什么，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能省則省。
更重要的是，這證明了他的判斷沒錯，這種大批量吃貨的方式，在港城很受歡迎。
他干脆利落地一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把門關(guān)上，把東西全部拿出來，咱們一起點點，然后結(jié)賬。”
“好的，您稍等一下。”
店員小跑幾步，把店鋪的卷簾門拉下一半，掛上了暫停營業(yè)的牌子，然后一頭鉆進了后面的小倉庫。
片刻之后，幾箱用牛皮紙封好的貨被他搬了出來，堆在地上。
兩人也沒廢話，直接開箱點貨。
箱子里，一排排嶄新的電子表整齊地碼放著。
幾分鐘后，數(shù)量清點完畢。
“老板，一共是兩千零一十五塊。”
店員拿著計算器按了一下，報出總價，“總共是九千五百七十一塊兩毛五，給您算個整，九千五百七十塊。”
張衛(wèi)國從挎包里直接抽出一沓厚厚的港幣，數(shù)出九千六百元放在柜臺上。
“這里一共是九千六，不用找了，多的給你買水喝。”
店員連忙將錢放進點鈔機里。
確認錢款無誤后，店員找了個黑色塑料袋把手表裝好，放在衛(wèi)國面前：“多謝老板，以后要貨，隨時來找我阿力，還給您優(yōu)惠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