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口黑鍋姜蘭君扣得毫無負擔。
別管她是怎么把這兩件事聯(lián)系到一起的,但她就是要逼著她們當眾做出選擇,究竟是對陳府不滿還是瞧不起平民出身的陳老將軍?
話音落下,現(xiàn)場頓時陷入寂靜。
接著便有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因為無論怎么選,都必定會得罪陳家。
在場眾人看向姜蘭君的目光剎那間都變了。
因為陳老夫人難得來一趟江都,又又恰好趕上她的六十大壽,作為孫兒的陳良元廣邀的自然都是官府同僚以及各大世家,光是門檻就足以篩掉一大批人。
也就是說來赴宴的賓客,幾乎沒有出身低的。
除了府里到處穿梭忙碌的仆從之外,也就只有姜蘭君是從小被棄養(yǎng)在鄉(xiāng)下莊子里長大的,在她們心中和鄉(xiāng)野村姑無異,所以才會當眾肆意地嘲笑她。
面對這種事一般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咽下這口氣,二是罵回去。
但姜蘭君偏偏另辟蹊徑,將陳家給拖下了水。
誰不知道陳老將軍是行伍出身,一步一步從底層士兵慢慢爬起來的?你今日來他家赴宴,卻說在他家聞到了窮酸味,是不是在嘲諷陳家腿上的泥點子沒洗干凈?
又或者說,你覺得你出身世家就高他一等了是么?
姜蘭君寥寥幾句話就把此事從無傷大雅的玩鬧上升到了它不該有了層面,既是禍水東引也是小題大做。
被她質(zhì)問的那位貴女——潘楚靈臉色瞬間煞白。
畢竟她家在江都雖有些權(quán)勢地位,可陳家是她父親想方設(shè)法都要攀上的,而她會和江玲瓏交好也正是因為看中這點,誰讓她是陳府少爺?shù)奈椿槠弈兀?/p>
她平時連江玲瓏都不太看得起。
自然更瞧不起姜蘭君這個從鄉(xiāng)下回來的大小姐,以往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從來沒人敢嗆聲。
潘楚靈的神情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今日這話要是傳出去,她爹肯定不會放過她的!
姜蘭君顯然也沒有要放過她的打算。
她的唇角略微勾了一下,又道:“而且,難道你長這么大沒有長輩夸過你蕙質(zhì)蘭心么?也沒有人夸過你家兄弟生得芝蘭玉樹么?”
“這些詞都是從你認為廉價的蘭花衍生而來。”
姜蘭君語氣冷淡地道:“所以你是認為被這些詞夸過的人都很廉價對么?”
周圍的人看潘楚靈的眼神越來越不喜。
有人暗地里搖了搖頭,心想她真是想拍馬屁都只能拍到馬蹄子上,這很顯然是知道裴相會來,所以才會借著蘭花對這位江家小姐發(fā)難。
但她怎么也不想想,這些年有人光明正大地詆毀過蘭花么?
潘楚靈臉色發(fā)白地看向旁邊的人。
但哪想她們早早就退到了別處,擺出一副敬謝不敏和她毫無關(guān)系的架勢,甚至就連江玲瓏也早在察覺不對時就隱入人群了。
潘楚靈氣得面色紅白交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們!”
她惱羞成怒,用手指向姜蘭君:“住嘴!你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
偏偏這時,原本咄咄逼人的姜蘭君忽然斂起了渾身的攻擊性,落寞地垂下眸子,輕嘆道:“若是能夠日日生活在花團錦簇之中,誰又會在意山間生長著的蘭花呢。”
“母親離世后我便獨自在鄉(xiāng)間生活,只當它是我見過的世間最美的花。”
語氣里隱隱有一絲羨慕和感慨。
眾人抬眸看去,就只見少女身形清瘦單薄,整個人像是一朵被狂風驟雨侵襲的柔弱花骨朵。
潘楚靈見狀頓時被氣笑了,就她這種賣慘的手段傻子都不會被騙到。
接著,人群中就傳來嗚嗚的嗓音:“表哥,她好可憐啊。”
“剛從鄉(xiāng)下回來就被這么多人刁難,連受了委屈都沒有娘親可以告狀,只能獨自忍受這一切。”
“……”
潘楚靈難以置信地看過去。
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在場很多人神情都很是動容,她錯愕地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么,就有一名雍容端方的婦人站出來,搖頭沉聲道:
“此事是你不對,你應(yīng)向江小姐道歉。”
“出身的好與壞并不是你攻訐一個人的理由。”
聞言姜蘭君抬起頭來,朝她投去了一個萬分感激的目光。
然后見她不是自己認識的人后,眼神便不動聲色地掠過她,將圍過來湊熱鬧的夫人小姐都看了一遍。
不出意外的在里面看到了幾張略顯熟悉的臉。
姜蘭君稍微一頓,眼睛微瞇。
她們并非是江都世家,而是來自京城朝廷官員的妻眷。
姜蘭君眼底閃過狐疑,所以裴鶴徵帶著這個小朝廷到底來這里是做什么的?怎么連妻眷也一并來了?
潘楚靈心里是極不愿意道歉的,看著周圍人都站在姜蘭君那邊她還感覺委屈。
她咬著唇道:“習夫人,我……”
“陳老夫人壽宴在即,若此時你再繼續(xù)鬧下去壞了老夫人的心情,我此刻便著人將你送回家去。”
姜蘭君挑了挑眉,是知府大人的那個習么?
這番話的語氣不可為不重。
潘楚靈的臉色唰的變得慘白,只得不情不愿地看向姜蘭君,咬牙切齒地道:“江小姐對不住,方才是我失言,還請你莫要與我計較。”
姜蘭君垂眸,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希望你日后能后記住何謂謹言慎行。”
說完,便朝著習夫人輕輕福了下身,不卑不亢地道:“多謝夫人仗義執(zhí)言。”
習夫人對著她溫和地笑了笑。
隨后淡聲道:“行了,諸位各自散去吧。”
湊過來看熱鬧的眾人見狀也就不再將注意力放到姜蘭君她們的身上。
潘楚靈則是死死地咬著下唇,怨恨地瞪了姜蘭君一眼,便羞憤地轉(zhuǎn)身離開了。
經(jīng)過這一出,在場的人也不敢再小瞧了她。
剛來就能讓潘楚靈當眾吃了這么大的虧,可見她不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眾人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也體現(xiàn)在,原本姜蘭君是處在隱隱被孤立的狀態(tài),此事一出,旁人心里如何想的不得而知,但明面上是沒有人再排擠她了。
姜蘭君也終于從她們的口中知曉來的賓客都有誰。
在聽見顧家此次來賀壽的人,很可能是她知道的那位之后,她彎起了眼睛,露出了今天到目前為止最真心的笑容。
……
東北角處三重閣樓的窗口,一道玄色的身影靜靜地矗立于此。
將下方院子里的鬧劇盡收眼底。
裴鶴徵神色淡淡,屈指轉(zhuǎn)著拇指上的扳指,那雙漆黑的眸子睨著那個穿著木槿色衣裙女子的一舉一動,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下。
這樣上綱上線的做法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