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昭嵐身著梅子色襦裙,先前她半散著青絲,如今成了皇上的女人,有了位分,她便將長發盤作連云髻,鬢邊則散落著兩縷碎短的卷發,平添嫵媚之感,后髻則依舊系著兩條與衣裙同色的彩羽,秉承安國的習俗。
蓮步輕挪間,彩羽飄揚,靈動而嬌俏。
沒了面紗的遮覆,眾人終于如愿以償的看到昭嵐的真容,那些猜測她是丑女,用面紗遮丑的人頓感失望,只因她的下半張臉竟也是這般絕色!
入宮早的那幾位面面相覷,她們驚覺昭嵐竟然與那位瑾妃有幾分相似!
怡妃入宮晚,尚未見過瑾妃,但此刻的她也坐不住了,一顆心如鼓亂錘,震徹心臟!
眼前的女子不僅眼睛像梁錦湘,就連鼻子和嘴巴也很像!但細看卻又不是一模一樣,昭嵐的臉與梁錦湘有八分像,且她的右眼下側方有一顆清淺的小痣,但梁錦湘的面上并沒有淚痣啊!
似像非像,攪得怡妃心神俱亂,然而昭嵐的目光并未落在她面上,似乎并沒有將她當回事。
如若昭嵐真的是梁錦湘,兩人之間有毀容之仇,昭嵐應該心懷怨恨才對,為何昭嵐面對她時會如此平靜?究竟是在偽裝,還是這兩人毫不相關?
殿中眾人竊竊私語,昭嵐曉得她摘下面紗會惹來諸多猜忌和禍端,但這面紗只能保她一時,不能保她一輩子,她終究還是得摘下紗巾,面對未知的風雨。
無視眾人那質疑的眼神,昭嵐款步行至殿中,怡妃所在的位置一眼便能看到昭嵐的頸間有兩處紅痕!
在她的認知中,趙啟越可是很克制的一個人,哪怕她侍寢,他也從來不會有過分的舉動,不會在她頸間留下什么痕跡,怎的昭嵐的頸間竟會有紅痕?難道皇上面對昭嵐之時就變了一個人嗎?
這惹人遐思的一幕刺痛了怡妃,她粉拳緊攥,鳳目轉了好一會兒,這才強壓下怒火,輕呼出聲,
“吆,你這頸間是怎么了?昨夜頭一回侍寢,居然就令皇上如此的忘情,在你頸間留下這么多的痕跡,看來昨夜你侍奉皇上很是辛苦啊!”
這種事也是能嚷嚷的嗎?昭嵐來之前已經刻意讓盈翠幫她遮蓋了,怎奈遮不全,她又有什么法子?
旁人瞧見只會暗自猜測,怡妃卻偏要當眾點出來,分明是將她置于輿論的漩渦之中!
昭嵐可不會因怡妃的打趣而羞窘,她仰臉正色申明,“我記得抄寫的宮規之中有明文規定,不可議論皇上的私事。”
她一個安國人,居然拿啟國宮規說事兒?怡妃面色頓僵,干笑道:“只是咱們姐妹之間說一說而已,沒必要這么較真吧?”
身為后宮之主,面對這樣的情形,皇后自然不能坐視不理,銜珠鳳釵落在她的眉心,輕輕晃動著,端于上座的皇后悠悠開口,
“皇上寵幸哪位妃嬪,夜間發生了些什么,的確不該議論,一則有辱斯文,二則容易引起姐妹們之間拈酸吃醋,需知這是后宮大忌!是以瑜貴人沒說錯,皇上的私事的確不該拿來議論,怡妃慎言!念你初犯,本宮不予追究,切記不可再犯,否則宮規處置!”
怡妃還以為昭嵐會窘得說不出話來,而大伙兒便可跟著看樂子,孰料昭嵐竟然絲毫不害羞,反倒借力打力,反將她一軍,打得她措手不及,樂子沒看成,還被皇后給訓責,真真失誤!
心下不悅的怡妃面上依舊堆著笑,“皇后娘娘教訓得是,是臣妾失言,今后定當自省,謹記宮規,不會再拿瑜貴人開玩笑,畢竟瑜貴人身份尊貴,哪能是我等凡夫俗子能調侃的?”
言外之意也就是說昭嵐擺架子,不把她們當自己人。
明明錯的是怡妃,她居然將責任推給別人?昭嵐可不會吃這啞巴虧,“讓對方覺得好笑的,才是真正的開玩笑,若讓人感到不適,那就是冒犯!玩笑也該有個度,怡妃娘娘合該注意分寸!”
眼瞧著氣氛有些尷尬,寧貴人打岔道:“諸位姐妹說得都在理,皇后娘娘的教誨我們也銘記于心,往后注意些便是,公主已然侍寢,今后便和咱們是自家姐妹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什么公主?”怡妃冷聲揶揄,“啟國皇宮只有妃嬪,并無公主,她現在的封號是瑜貴人,妹妹可得說準確些,以免她又挑你的刺兒。”
寧貴人掩帕輕笑,“是了是了,公主有封號了,瞧我這記性,我竟給忘了。”
昭嵐才進門就被她們給打岔,估摸著皇后心里該不舒坦了,于是昭嵐不再搭理她們,正式向皇后行了蘭指禮,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給各位姐姐請安。”
妒火慫恿著怡妃急不可耐的挑刺,“先前你說你是安國公主,行安國禮儀,如今你已成為啟國后宮的女眷,成了名副其實的啟國人,合該行啟國禮儀才對。”
那日惠妃讓昭嵐抄寫宮規,每一條她都背了下來,“宮規上好像沒寫這一條,皇上也沒提讓我更改禮儀。”
“皇上政務繁忙,哪有空管這些個閑事?此乃皇后娘娘管轄之事,皇后娘娘,她已入啟國后宮,便該放下安國公主的架子,畢竟如今的她是瑜貴人,臣妾所言并非針對她,而是在講道理呀!”
怡妃請皇后做主,皇后沉吟片刻才道:“怡妃所言不無道理,入鄉隨俗的道理,你應該懂得,既已轉變身份,那么禮節也該有所轉變,避免不必要的爭端。”
實則昭嵐對此并不是很在意,她本就是啟國人,假冒安國公主才學了安國的禮儀,如今讓她改回來,她自然沒什么意見,方才之所以回懟,只是不想被怡妃牽著鼻子走,這會子皇后發話,她再順勢應下,便等于給了皇后顏面,
“是,臣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她應得很干脆,面色和善,并無不滿之態。
眼瞧著她的態度尚算恭順,皇后也就沒再說什么,命棋嬤嬤備上茶盞,奉至瑜貴人身側。
尋常敬茶,茶盞底下應該有茶托才對,但棋嬤嬤端來的托盤上卻沒有茶托。
昭嵐就此端起,只覺指腹一片滾燙,敬茶不應該倒溫茶嗎?怎的這是滾燙的茶?偏連個茶托也沒有,昭嵐才接過沒多會子,燙感便逐漸傳來。
偏偏皇后沒接茶,還在慢條斯理的與她說著客套話。
燙到極致便成了疼痛,昭嵐實在承受不住,可這茶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端來的,棋嬤嬤此舉大抵是皇后授意吧?她若是公然指責對方,便是對皇后不滿,但若不吭聲,一直聽皇后啰嗦,默默端著,她的手根本承受不住這劇烈的滾燙之感,不僅會被燙傷,她甚至會因承受不了而摔了茶盞,到那時,便又成了她對皇后大不敬。
昭嵐進退兩難,心念百轉間,她靈機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