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橋嚇得肝膽俱顫,立時提裙跪下,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盈翠無視她的提醒,邊哭邊說,聲淚俱下,
“主子時常認為自己遠離家鄉,在后宮沒有依靠,受了委屈也只自個兒咽,不敢跟任何人說,可奴婢是自小陪伴主兒一起長大的,她以前可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啊!如今無故被人欺凌,奴婢實在心疼,這才斗膽說出來,若有言辭不當之處,奴婢甘愿受罰,只求皇上明白主兒的日子過得有多艱辛!”
待她道罷來龍去脈,小成子也正好趕了過來,趙啟越睨他一眼,連問話都懶得。李德海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立即跪下,而后代為詢問,
“昨日宋美人可有到寧心殿求見?”
小成子跪地磕頭,戰戰兢兢地道:“宋美人的確來過,但那會子皇上正在接見幾位臣子和王爺,奴才怕耽擱了政事,不敢進去打攪,后來宋美人便走了。”
“晌午老四在寧心殿,那傍晚呢?朕出殿之時,你為何不提?”
“當時迎禧宮來人說怡妃娘娘身子不適,皇上走得匆忙,奴才看事態緊急,想著瑜貴人罰跪一事應該已經結束,便打算等皇上回來之后再稟報……”
小成子也沒想到,皇上昨晚留在了迎禧宮,瑜貴人那件事便耽擱到現在也沒機會通傳。他只當是件小事,誰曾想,這會子皇上竟突然追究起來。
怯怯道罷,小成子惶惶不安的偷瞄了一眼,但見皇上的眼神沉郁陰冷,戴著翡翠扳指的指節緊握著扶手,青筋畢現,
“有事便報,如何裁奪,朕自有決斷,豈容你猜度隱瞞?”
完了!皇上動怒了,他該不會受罰吧?緊張的小成子望向師傅,希望師傅能開口為他說句話。
李德海也不想袖手旁觀,然而小成子此舉的確不妥,如若是其他妃嬪,或許他還能幫腔,偏偏是瑜貴人,她和瑾妃長得相似,皇上自是高看幾分,便是李德海開口也無濟于事,是以他只能裝聾作啞。
無助的小成子趕忙磕頭認錯,“奴才知錯了,奴才不該擅作主張,還請皇上息怒!”
“但凡你及時通傳,瑜貴人也不至于跪那么久,她病成這樣,你責無旁貸!來人,把他拉下去,杖責十大板!”
小成子聞言,嚇得瞪大了雙眼,肝膽俱顫!據說二十大板能要人命,十大板那便是半條命,尤其是夏日,皮開肉綻的,傷口極易腐爛潰膿,更遭罪。
一旦挨了這十大板,他就得丟半條命啊!
惶恐的小成子一再磕頭,小陸子雖不贊同小成子的某些舉止,但兩人是同門,都在寧心殿當值,這一幕不禁令他想到了自己,也許將來某一天,他也會因為無心之失而被皇上處罰,由此及彼,他終是心有不忍,想上前求情,可他才邁了一步,就被李德海一記眼刀給瞪了回去。
但凡能求情,李德海就該出面了,何至于讓他這小徒弟冒險?
小陸子最怕師傅,師傅不許之事,他便不敢去做。
眼瞧著幾名太監過來要將他拖走,小成子嚇得渾身發抖直冒汗,暗嘆自個兒死定了!
昏睡的昭嵐皺著小山眉,悠悠醒轉,喃喃道:“好吵,誰在哭?”
昭嵐突然醒來,原本坐著的趙啟越立時站起身來,其他宮人紛紛噤聲,松開小成子,不敢再亂動,生怕吵到瑜貴人。
趙啟越行至帳邊坐下,聲調稍緩,“醒了?”
此刻昭嵐的額前盡是細密的汗珠,趙啟越拿他的巾帕親自為她擦拭著,而后又用手背觸了觸她的額,許是汗珠散了熱,此時她的額頭終于不再發燙,
“可還覺得哪里不適?”
眼瞧著主子艱難的撐著手肘,月橋忙起身近前,扶她坐起,又將軟靠放在她身后,昭嵐倚坐在軟靠上,無力搖首。她那雙原本明亮的鹿眼再無光彩,只余疲憊,
“這會子好多了,頭不暈了,只是有些乏力口渴。”
月橋轉身去倒水,她本打算喂主子的,孰料皇上居然自她手中接過茶盞,親自來喂。
昭嵐一口氣飲下大半盞茶,這才覺得嗓喉滋潤了些,說話不至于那么艱澀。瞄見地上跪了一波宮人,昭嵐奇道:
“才剛你們在吵嚷什么?把我給吵醒了,他們犯了何事?為何跪在那兒?”
“昨兒個你被皇后罰跪,宋美人去寧心殿報信兒,當時朕在接見臣子,小成子攔下宋美人,后來也沒有及時上報,朕不知你的遭遇,這才害得你中暑患病。”
皇上說一不二,心知求皇上無用,小成子只能嘗試著去求瑜貴人,“瑜小主,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知錯了,今后必當事無巨細的上報皇上,還請小主息怒啊!”
昭嵐看得出來,小陸子老實本分,小成子則是個拜高踩低的,可他終究是寧心殿的人,又是李德海的徒弟,思前想后,昭嵐輕聲道:
“估摸著小成子是不敢打攪皇上辦政務,這才沒有及時通傳。誰也想不到我身子這么弱,居然會中暑。此乃無心之失,皇上小懲大誡即可,板子就免了吧!還請皇上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若他再犯,一并清算。”
趙啟越不會隨意處罰宮人,卻也不會心軟,“管教宮人不該這般仁慈,實該賞罰分明,否則他們只會越發猖狂,自作主張!”
“若他犯了什么宮規,皇上怎么罰,我都不過問,但這事兒是個意外,不算是原則上的錯誤,不如就罰扣他兩個月的月銀,也算是給他教訓了,料想他必定會銘記此事,今后自當盡職盡責。”
昭嵐再三勸說,沒說兩句忍不住咳了起來,趙啟越看她病著,不忍拂她的意,冷然斜了小成子一眼,
“若非瑜貴人為你求情,朕絕不輕饒了你!還不快謝過瑜貴人!”
小成子如臨大赦,趕忙向瑜貴人叩頭道謝,“奴才多謝瑜貴人寬宏大量,謝皇上開恩饒恕奴才!”
昭嵐擺了擺手,“好了,別把這地磚磕壞了,回頭還得我來賠。”
她一句話便免了小成子的罰,李德海暗嘆皇上對瑜貴人還真是另眼相待啊!
昭嵐嫌他們吵,趙啟越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都下去。
月橋順勢扶盈翠起來,盈翠不禁有些發懵,才剛她出言不遜,皇上可都聽見了,他不打算追究她的責任嗎?又或是等著安撫罷主子再跟她算賬?
愣神的她忘了邁步,直至月橋又一次拉她,她才茫然的跟著月橋往外走。
此時屋內就剩他二人,昭嵐倚坐在帳中,半闔著眸子,面色蒼白,憔悴不堪。
遲疑片刻,趙啟越薄唇微啟,“你……沒什么要跟朕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