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是上回昭嵐去過永壽宮之后,太后發(fā)現(xiàn)她長得像瑾妃,就與惠妃提了一嘴。
太后不會出面公開,惠妃坐不住,這才想方設法的想讓她知曉瑾妃的存在,所以才會唱了今日這么一出戲吧!
惠妃當即喝止,“誰在那兒嚼舌根?皇上的妃嬪也是你們能擅自議論的?”
假山后的宮人一聽這話,嚇得一溜煙兒跑開,連應聲都不敢。
惠妃立時往前追,卻只看到她們匆匆離去的背影?;蒎肿吡藘刹?,一不小心就崴了一腳,宮人趕忙相扶,
“娘娘當心啊!”
崴到腳的惠妃止住了步子,轉身對昭嵐道:“那些個宮人胡說八道,你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p>
若是一句都不問,倒顯得不正常,于是昭嵐順口問了句,“瑾妃?那是誰?我怎的沒見過?她住在哪個宮?”
惠妃沒應聲,似是有所顧忌,瑩嬪接口道:“瑾妃是皇上自潛邸帶來的妃嬪,一入宮就封了妃位,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但我們入宮晚,都沒見過,只聽聞她紅顏薄命,早已仙去。此后她便成了宮中的禁忌,皇上不允許任何人提及她呢!”
昭嵐奇道:“為何那個宮人說我長得像瑾妃?真的像嗎?”
瑩嬪看了惠妃一眼,遲疑片刻才道:“我們沒見過,不確定,但宮中那些個年長的宮人見過瑾妃,估摸著她們覺得像?但我好心勸你一句,你聽聽也就罷了,千萬別放在心上,也別去追究。
一旦皇上知道宮中有人議論瑾妃,那兩個宮人勢必會獲罪,想來瑜貴人心地善良,也不愿牽連她們吧?”
昭嵐心念百轉,已然了悟,她佯裝傷感的悵嘆了一聲,整個人一副大受打擊的恍惚之態(tài),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
“我明白了,我不會亂說話的,我有點兒不大舒坦,我先回去了,改日再陪惠妃娘娘?!?/p>
昭嵐就此告辭,目睹她那傷心震驚的模樣,惠妃勾唇一笑,“你猜……她若知道自己只是個替身,會怎么樣呢?”
瑩嬪眸光微轉,兀自猜測,“大約會傷心欲絕,質問皇上?不提瑾妃,一切好說,至少她還有個做替身的機會,一旦提及皇上的心頭寶,只怕瑜貴人就要遭皇上厭棄咯!”
惠妃笑得意味深長,“但愿她能有點兒骨氣,跟皇上大鬧一場,咱們才有好戲看。”
回去的路上,昭嵐一言不發(fā),宋美人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安慰,
“我也沒見過那位瑾妃娘娘,我想她們只是瞎扯而已,都是一個鼻子兩只眼睛,會有相似再正常不過,興許只是一兩分像而已,皇上可能都沒當回事,昭嵐,你也別去問皇上,我覺得這事兒有蹊蹺?!?/p>
宋美人都看得出來不對勁,昭嵐自是心如明鏡。既然惠妃想看戲,那她就如其所愿,但這戲還得兩頭唱才精彩。
默了好一會兒,她才點了點頭,“多謝你提醒,我初入皇宮,的確不該亂說話,以免招惹禍端?!?/p>
眼瞧著昭嵐心情不好,不愿再走動,宋美人便沒再打攪她,沒去她宮里閑坐,找了個借口回去了。
回到絳雪軒后,昭嵐立馬一改頹喪,神情恢復如常,月橋無奈悵嘆,“惠妃娘娘也太陰險了些,居然把這個秘密戳穿給您聽。”
實則昭嵐已然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宮里那么多人,必然有人見過瑾妃,一旦她們看到我,勢必會聯(lián)想,早晚都會有人將這件事拿到明面上去說,只是我沒想到,居然會是惠妃,我還以為會是怡妃戳穿這件事,看來這位惠妃也是個坐不住的,不懂得明哲保身?!?/p>
“娘娘您可不能中了她的奸計,但凡質問皇上,這局面可就難以收場了。”
尋常人若知道自己只是個替身,必然會悲憤質問,一旦問出口,窗戶紙被戳破,那虛寵假愛也就幻滅了。
按理說,昭嵐的確不該這么做,但她略一思量,又覺得這是個好時機。
“人家都把戲臺子搭好了,我總得唱兩句不是?”
瑜貴人的話意味深長,月橋一時間沒明白她的意思,但她想著主子應該有分寸,無需她擔憂。
安國使團已然離開,趙啟越如昭嵐所愿,將余嬤嬤給召進宮。昭嵐一看到余嬤嬤的笑容,心中頗慰,盈翠的腳已然恢復得差不離,但昭嵐還是不舍得讓她做活兒,囑咐她繼續(xù)將養(yǎng)著,盈翠一聽說余嬤嬤來了,立馬緩步過來相迎,
“嬤嬤您一來,那就更熱鬧了!”
三十出頭的余嬤嬤珠圓玉潤,眉慈目善,臉上掛著笑,“皇宮規(guī)矩多,若非公主相請,我是不愿過來的。可若不來,以后難見公主一面,罷了,我還是為了公主委屈一下吧!”
路過的崔嬤嬤瞄見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不過一個嬤嬤而已,這些個丫頭怎的偏就圍著余嬤嬤轉?平日里也沒見她們圍著她轉。
崔嬤嬤揣著手上前,冷聲提醒,“你既知道這是皇宮,就該收斂些,別笑那么大聲,也別亂說話,別給公主添麻煩!”
一聽到崔嬤嬤的聲音,盈翠和月橋立馬收斂,規(guī)矩的立在一旁,余嬤嬤渾然不懼,“宮規(guī)沒說笑也有錯吧?你不愛笑,整日的擺著一副苦瓜臉,還不準我們笑?”
“宮規(guī)講究儀表,只能淺笑,不可哈哈大笑,成何體統(tǒng)?”
又來了,這個崔嬤嬤就是這般不近人情,是以昭嵐才煩她,“余嬤嬤,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我們進去說吧!”
昭嵐拉著余嬤嬤就往里屋進,又囑咐月橋倒茶,盈翠也跟了進去,眾人都不搭理崔嬤嬤,崔嬤嬤討了個沒趣,悶哼一聲,轉身離開。
有余嬤嬤相伴,昭嵐只覺這絳雪軒也沒那么沉悶了,多了幾分歡聲笑語,她的日子才不至于那么枯燥。
她這么喜歡余嬤嬤,本該一開始就將人帶進宮,但她卻故意將余嬤嬤留在宮外,正是想讓余嬤嬤在外頭幫她打探一些消息。
待月橋她們退出去之后,屋里只有她二人,昭嵐這才小聲詢問,“余嬤嬤,我請您幫忙打聽的那個人,可有消息?”
余嬤嬤壓低了聲道:“我去打探過了,據(jù)說那人在幾個月前就已經(jīng)失去了蹤跡,一直沒再回過都城?!?/p>
昭嵐讓她打探的是陳遠的下落,他是怡妃的表哥,當初怡妃謀害她,便是陳遠相助,是以昭嵐才想找到陳遠,作為揭發(fā)怡妃的證據(jù)。她請余嬤嬤幫忙查探,卻沒能找到陳遠的下落,昭嵐頓感失望,她暗自思量著,陳遠若是要逃,會逃到哪里去呢?
如今余嬤嬤已然入宮,想要出宮并不方便,她只能再請其他人去查,但她唯一能信任的就是自己的弟弟梁恒,可在這皇宮之中,妃嬪跟侍衛(wèi)說話的機會并不多,她又該如何快速的向梁恒表明身份,再傳達她的意思,才能不引起旁人的懷疑呢?
這事兒得慎重,她不能操之過急,以免出岔子。
這一整日,昭嵐都心情不錯,晚膳時分,昭嵐本打算去用膳,忽然聽到一句“皇上駕到”,她立馬改了主意,不到外屋迎接,只斜倚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