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開燈暖黃的光線一瞬間填滿了房間。
司愿一直緊緊的扒著江妄的脖子。
她喜歡這個味道，盡管這個時候，她并沒有任何意識，也無法思考這是誰。
但她喜歡。
江妄把司愿放在床上，她就像只被驚擾的小貓，幾乎是下意識地縮成一團。
手臂緊緊抱著自己，眉心微蹙，極不安穩。
他俯下身，露出一些詫異的不解，凝視著她，緩緩開口。
嗓音沙啞，像在自言自語：“和宋延在一起那么久，怎么還跟一個人睡覺的時候一樣，這么沒安全感？”
以前她就這樣。
后來兩個人在一起睡久了，江妄就強硬的要求她抱著自己，每一晚都抱著。
就算她睡著翻身了，江妄半夜醒來看見，也會把她的手腳又摟回來，扣在自己的腰上。
好久好久才改掉這個習慣。
但現在，她又是這樣了。
司愿呼吸均勻，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淺淺的影子，顯然早就醉得什么都聽不見了。
江妄目光下移，視線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然后試探又小心的伸出手，輕輕覆蓋過去，腰柔軟又細。
這里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他們的孩子。
也是在他剛剛知道那個孩子存在的那天，孩子沒了。
江妄的目光緩緩落在她的臉上，從眉心到唇角，一寸一寸地掠過。
那些舊日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她拉著他的手說：江妄，我們結婚吧；
她被宋家拋棄，一個人縮在樓道里的時候；
她穿著婚紗，沖他莞爾一笑……
江妄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就這樣看了她很久，都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江妄像是清醒過來。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出臥室，順手關上門，接通電話。
“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江妄，什么情況？”
電話那頭是方硯，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聽說你人找到了？”
這些年也不是不找，是他不愿意找。
方硯早說，他倆有緣分，也沒徹底離婚，只要去了就一定能找到的。
江妄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夜色里的城市燈火，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辨喜怒。
方硯等著急了，問：“是不是找到了？”
“嗯，找到了。”
他淡淡應了一聲，點了一根煙。
“那你搞清楚五年前到底為什么離開了了嗎？”
江妄停了一下。
搞清楚了。
就是，她兜兜轉轉，還是喜歡宋延，正巧那個孩子沒了，于是兩個人就遠走高飛了。
想到這兒，江妄垂下眼皮，嗤笑了一聲。
方硯愣了一下：“但聽你語氣不對啊，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白月光，不應該這么冷淡吧？”
江妄沒有立刻回答，另一個手在窗玻璃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他緩緩開口，“這會兒人喝醉了，跟我回家了。”
“進展這么快？”方硯不由驚嘆，意味深長，“那你們這就不是久別重逢？”
他聲音低下來：“小勝新婚，干柴烈火，還有時間接我電話呢？”
江妄吐了口煙，閉了閉眼，像是在壓抑什么。
“是重逢了。”
“還重逢到了他和宋延的孩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硯似乎是還處在震驚的階段。
“什么意思？她……她真和宋延在一起了？”
看來方硯在這個電話之前，已經聽到什么風聲了。
“嗯。”
方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其實……是你媽讓我打電話問你的，說司愿結婚了，讓我打聽一下。”
他不敢再亂開玩笑了：“可我沒想到會是……宋延。”
他頓了頓，又突然想到什么，問：“那你還把她自己家干什么？”
江妄輕輕的笑了一下，把抽煙的煙湮滅，平淡的說：“陪著她玩了那么久，我也挺想試試這游戲好不好玩。”
到底有多好玩，才會讓她把一顆心當成垃圾踩在地上。
到底把一顆心踩到地上，是什么感覺。
讓她耍了他兩次。
江妄也想玩一次這個游戲。
從今夜等在她的飯局外面開始。
方硯愣了一下，聽出江妄語氣里的冷意。
他從幾年前就開始想怎么報復孟淮之給他姐討個公道了，幾乎就差臨門一腳，孟淮之就能身敗名裂，最后只是被江舒攔住了。
“你……”
“我有自己的節奏。”
方硯也就不好外多說什么了。
“你別把自己玩進去了，你那么喜歡她。”
江妄笑了笑。
“我不是十八歲了，再也不會了。”
電話掛斷，房間里重新陷入寂靜。
江妄重新回了臥室，站在窗邊，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司愿。
事到如今，她竟然還能這么平靜的躺在他的床上，信賴他的味道，好像依舊很愛自己一樣。
司愿動了動，可能是有些難受，皺起了眉。
江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看著她，抱怨她，怎么瘦了這么多？
干巴巴的，宋延怎么養的她？
根本沒有曾經自己養的好。
司愿像是有所感應，忽然翻了個身，輕輕呢喃了一句夢話——
“江妄……你能不能不要再讓我難過了。”
他的肩膀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擊中。
他怔愣了一下，然后緩緩蹲下身，指尖蹭了蹭司愿的臉頰，眼中有些疑惑和不滿。
你要我怎么回答你呢，司愿？
可是你讓我很難過。
這不公平，司愿。
——
窗外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柔柔軟軟地灑在床尾。
司愿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下一秒，突然清醒過來。
她猛的坐起身，頭疼的厲害，是陌生的臥室。
司愿愣了幾秒，急忙拿出床頭柜的手機，按了幾下才發現沒電關機了。
心口里咯噔”一下。
昨晚的記憶像斷片一樣，只殘留一些模糊的片段。
擁抱、氣味、黑色襯衣……
她意識到什么，急忙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
好在扣子齊全，衣服完整，什么都沒發生。
司愿這才松了口氣。
她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臥室門口，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
客廳里很安靜，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清晨。
還有江妄。
司愿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他坐在餐桌旁，襯衫扣子松了兩顆，正擺著餐盤。
聽到開門聲，江妄抬起頭，沖她笑了笑。
“醒了？”
司愿恍惚地點了點頭。
江妄說：“吃早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