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吃了好幾頓的涼拌豬耳朵,這千里耳都要練出來了。
一聽到曾記者的聲音,他耳朵都立起來了。
但凡和陸琛有關的消息,肯定第一時間就告訴了陸參謀長。
陸琛這幾天也是威風凜凜,容光煥發。
他瞧了天氣預報,約莫還有兩三天,風雪就要停了,到時候湊一湊假期,剛好能送封老太太回京。
老太太腿腳不方便,大老遠過來了,肯定得有人送回去。
就算京市服裝廠那里,夏俊和宋小天也會一起回城,但終究沒有自己人照顧的好。
他都準備了。
什么麥乳精,什么軟酥糕,還有在當地農家買的紅棗蜜餞,當零嘴。
甚至他都偷偷找嫂子取了經,連熬奶茶的手藝都進步不少。
就等著表現呢!
只是,他左等右等,始終沒有等到曾小芹把做好的衣裳送來給自己。
聽小張說,那衣服是靛藍色的,顏色深耐臟,一看就是小芹深思熟慮過,知道自己平日訓練重,容易弄臟衣服。
想的太貼心了。
但他平日訓練出任務都得穿軍服,不能隨隨便便穿自己的常服。
就算小芹把衣服送給自己了,那他也不能天天穿在身上,尤其不能在人前經過。
頂多就是自己在宿舍里穿穿,過過癮……
一直等到風雪停了,等到所有人的行李都搬上了吉普車,等著第二天一早就出發去火車站呢,小芹還沒有送出來。
他要跟著一起去京市的消息,還沒透露,想給人一個驚喜的。
偏偏這么熬下去,他怕自己沉不住氣。
事實上,他也的確沉不住氣。
行李是他和封朔一起搬的。
封朔關上車門,就扶著封老太太又去看看寶寶們了。
陸琛扭捏了半天,終于還是敲響了曾小芹的房門。
“小芹,明天你就要走了,還不打算理我嗎?”
陸琛挨著門邊,透著門縫,輕聲說著,語氣說不出的委屈。
屋里的曾小芹其實早就不生氣了。
一開始,她是有些惱陸琛的,想著這家伙報喜不報憂,以后真的能指望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又有多少呢?是不是占第一位的呢?
以前,她覺得談戀愛好麻煩,一個人自由自在多開心,根本無法想象自己突然有一天會為了其他人牽腸掛肚,不懂那樣該多么憋屈。
現在才知道,這種羈絆是自然而然的,她會擔心牽掛陸琛,而陸琛又何嘗不是因為擔心和牽掛她,才報喜不報憂的呢!
尤其是,嫂子只問了她一句:“如果有一天,你的采訪任務也充滿了危險,你會不會告訴陸琛?”
當時,曾小芹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當然不會,為什么要他跟著擔心?他又做不了什么!”
說完以后,曾小芹才明白了。
愛是相互的,體諒也是相互的。
只不過,她一直對陸琛兇巴巴的,找不到臺階呢!
“小芹……”
陸琛又一次敲了門,抬高了聲音。
曾小芹放下手里的紙筆,打開了門,將人一把拽了進去。
嘭的一下,甩上門。
她立刻松了手,紅著臉,嘟囔道:“你嚷什么嚷?巴不得大伙都來看呢?”
陸琛好久沒和曾小芹單獨待在一起了,這會盯著她紅潤的唇,看的喉嚨發緊,喉結忍不住就聳動起來。
“……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
他嘴上說著,眼神卻在四周偷瞄。
——要是那件藍色的衣裳真的是做給自己的,肯定不會收到行李里去的,應該還掛著……
“還掛著!??!”
陸琛眸光掠過一抹靛藍,心臟猛地撲通撲通狂跳,驚呼出聲,一把就抱住了曾小芹,激動到語無倫次:“小芹!我的小芹!我保證,以后絕對不會有事情瞞著你!所有的事情,我事無巨細都告訴你,不管是好的壞的,絕對不會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再做多余的事情。我,我……我其實申請了假期,明天送你和外婆一起回京市。團長沒有探親假了,我還有!我可以送你們回……”
“等等,等一下……”
曾小芹被他摟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之前,明明也抱過好幾回的,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那么用力,她都感覺自己骨頭要碎了!
以前還真是小瞧這家伙了!
長得白白凈凈,怎么都曬不黑的臉,但骨子里到底還是軍人??!
鋼筋鐵打的錚錚兒郎!
“陸琛,你這是要抱死我嗎?我快憋死了?!痹∏蹥獾枚迥_。
陸琛這下才如夢初醒一般地放開了她。
但依舊是面帶微笑,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曾小芹有些不明白,原本她想道歉的,但不知道陸琛怎么突然就變了臉,一下子做小伏低,還坦言自己請了假,要親自送她回京市。
開心肯定是開心的。
但多年記者的職業素養,讓曾小芹忍不住發問,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通的。
尤其是剛才那句“還掛著”,又是什么意思?
她問出了口。
陸琛眨了眨眼睛,朝著她身后看去,眼眸里的光藏也藏不住。
曾小芹跟著一起轉過了身。
……
堂屋里。
封老太太照例給寶寶們講了故事哄睡后,準備回屋休息了。
她剛走到門口,又停下了腳步。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封朔和祝云媱一人挽著老太太的一側胳膊,而小張也來湊熱鬧。
沒幾分鐘,曾小芹的小屋門打開了。
陸琛垂頭喪氣地出來,腳步沉重,拖著一步步往外頭走。
路過幾人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眼神里半點星光都不見了。
眼看著人走出了院子,小張撓頭道:“奇怪!曾記者都給陸哥做新衣裳了,他怎么還不高興???都和他說了,女人給男人做衣服,男人一定要表現的特別高興。他該不會是嫌棄了吧?”
祝云媱一聽,就憋不住笑,扭頭問:“誰告訴你,小芹給陸琛做衣服了?那只是借陸琛的身量,給小芹報社的主編做的。你這個順風耳,情報聽錯了吧?!?/p>
“???!!!”小張嚇得臉都白了,腿腳發軟,急壞了,“完了完了!那我還吃了陸哥……哦不,陸參謀長那么多的涼拌豬耳朵。該不會,下一個被涼拌的,是我的耳朵吧。”
大伙哈哈大笑。
第二天一早,曾小芹同樣耷拉著腦袋,沒什么精氣神地走出了小屋。
剛到院子里,就看到祝云媱拿著兩個袋子,等著她。
“嫂子……”
“拿著吧。你一件,陸琛一件。做的一樣的款式,路上穿著,不怕丟走了?!?/p>
祝云媱將衣服遞過去。
曾小芹接過衣服,眼眸中淚光閃閃,垂著腦袋,淚珠很快就落到了新衣服上。
“嫂子,我是不是不適合談對象???我光顧著和他置氣了,忘了他也會有期待的。他昨天真的好開心的,以為衣服是給他做的。但是,后來……他肯定不會再理我了。今天他也不會來陪我回京市了吧……”
祝云媱拍了拍她的肩膀,淺淺一笑:“他要是真的不來了,那說明這緣分還不如一件衣服??伤莵砹四?,把衣服送給他,總比兩手空空來的強吧?!?/p>
“多謝嫂子!”
曾小芹都不敢問這兩件衣服,是嫂子從什么時候開始準備的!
但她嫂子總是運籌帷幄,聽她的準沒錯。
曾小芹換上了新衣裳,再把要送給陸琛的衣服,拿在手上,走到四合院外,耐心等著。
天才亮了一小會,晨練出操的隊伍,剛剛經過,就看到陸琛提了兩大袋子的東西,走了過來。
兩人一見面,眼眶都是紅紅的。
陸琛把零食放上車,聲音有些?。骸拔覝蕚淞艘恍┏缘?,給老太太路上吃?!?/p>
他說話的時候,低著頭,一說一嘆氣。
曾小芹將衣服背手放在身后,也有些忐忑:“你……不陪我們回去了?”
“……”陸琛聞聲一頓,蹙眉抬頭,“你不要我陪著了嗎?”
“我什么時候那么說了?要是不想你陪著,我還那么早等你做什么……”曾小芹努了努嘴,嘟囔了一句。
她話沒說完,就聽到陸琛像是松了一口氣,隨后想抓她的手,給她塞東西。
“什么?!”
“是我所有的布票!一個晚上有點太趕了,我找了幾個去過京市的人,找他們換了一些。昨天是我失態了。我不該總想著你給我送衣服,應該要主動給買衣服的。等去了京市,我們一起去國營商場……”
陸琛說的磕磕絆絆,語氣很是緊張,說著說著卻又停下了。
他眼前出現了一抹棕色,和曾小芹身上的襖子是一樣的,胸口都繡著一顆耀眼的紅星,看著很是精神。
“這是……給我的?”陸琛聲音都在抖。
曾小芹嗯了一聲:“你要不要穿?不要,我就……”
“穿穿穿!當然要穿!我現在就穿上。”
陸琛三下五除二就脫下外套,將衣服給穿上了。
再一看,兩人的衣服一模一樣,臉上抑制不住的笑意,也是一樣的。
陸琛試探著張開了手臂,曾小芹捏著一手的布票,撲進了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