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的眼珠……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那個聲音,像是從深海的淤泥里撈出來的,黏膩、潮濕,帶著腐爛的氣息,一字一字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
陳芳的身體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那只冰冷腫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那股陰寒透過衣服,直往骨頭縫里鉆。
那張浮腫的、沒有眼珠的臉,就貼在她的耳邊,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股腥臭的水腥味。
規則第四條:不要與它對視。
可它根本沒有眼睛!
陳芳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她死死地盯著前方,盯著自己面前的扶手,眼珠都不敢轉動一下。她的雙手緊緊地抓著安全壓桿,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不要說話。
不要動。
假裝它不存在。
這是唯一的活路。
“姐姐……你為什么不看我?”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帶著一絲委屈,一絲怨毒。
“我的眼珠好疼……被魚咬得好疼……你幫我找找好不好?”
那只搭在陳芳肩膀上的手,開始緩緩地向上移動,摸向她的脖子,摸向她的臉頰。
冰冷的觸感,像是有一條死魚在臉上滑動。
陳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她的心理防線,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馬鴻運坐在最左邊,距離陳芳最遠。
他不敢轉頭,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見那邊的情況。
他的心臟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千萬撐住!陳姐!千萬撐住!
他在心里瘋狂地吶喊。
可是,那水手服小男孩的動作,越來越過分了。
它把臉湊得更近了,那張腐爛的臉,幾乎要貼上陳芳的臉。
它用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看”著陳芳,咧開嘴,露出了一口參差不齊的、黑色的牙齒。
“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它幽幽地說。
無形的精神誘惑,也在持續壓迫著陳芳,讓她想要順從。
這極為考驗陳芳的意志力。
若她能扛過,自然無事。
反之……
“給我好不好?把你的眼睛給我,我就不疼了……”
“啊——!”
陳芳最終還是沒能扛過。
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轉過頭,看向了那個水手服小男孩!
她對視了。
在這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個水手服小男孩,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滿足的笑容。
“抓住你了。”
它輕聲說。
然后,它那張腐爛的臉,像是一團融化的爛泥,猛地撲向了陳芳的面門!
“不——!”
趙鐵怒吼一聲,想要掙脫安全壓桿的束縛。可是那金屬桿就像長在了他身上一樣,紋絲不動。
馬鴻運和蘇婉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陳芳的慘叫聲,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然后,就戛然而止。
當那個水手服小男孩的臉,從她臉上移開的時候,陳芳已經……沒有臉了。
她的臉,變成了一片空白。
不是血肉模糊,不是面目全非,而是一片詭異的、光滑的空白。就好像她從來就沒有長過五官一樣。
她空洞的“臉”對著前方,身體軟軟地靠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死了。
就這么死了。
那個水手服小男孩,像是得到了心愛的玩具,心滿意足地消失在空氣中。
海盜船還在劇烈地搖晃。
那陰森的船長歌聲,還在繼續。
可是,船上又少了一個人。
馬鴻運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陳芳也死了。
那個冷靜、睿智、總是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分析的陳芳,就這么死了。
死于一次對視。
死于一次崩潰。
她明明撐了那么久,明明只差一點點……
“嗚——”
汽笛聲再次響起。
海盜船的搖晃,開始緩緩減弱。
那詭異的歌聲,也漸漸遠去。
當海盜船最終停穩,安全壓桿“咔”的一聲彈開時,馬鴻運、趙鐵、蘇婉三個人,已經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渾身被冷汗濕透。
他們踉踉蹌蹌地走下船。
不敢回頭。
不敢去看那個還坐在座位上的、沒有臉的尸體。
“恭喜各位小朋友,完成了第三個游戲!請在你們的游戲卡上,蓋上屬于你們的‘海盜船’印章哦!”
那個甜美的童聲,此刻聽來,是那么的諷刺和殘忍。
馬鴻運看了一眼自己的游戲卡。
木馬、摩天輪、海盜船。
三個印章。
還差兩個。
碰碰車,和鬼屋。
倒計時,還剩五分鐘。
五分鐘,兩個項目。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們……我們來不及了。”
蘇婉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只剩五分鐘了,我們怎么可能完成兩個項目?我們死定了……我們死定了……”
趙鐵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攥著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馬鴻運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五分鐘,兩個項目。
如果按正常流程,絕對來不及。
但如果……
如果不按正常流程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個巨大的南瓜頭鬼屋上。
規則七說,通關需要集齊五把“鑰匙”,分別位于五個區域。
他們已經拿到了三把。
還剩兩把,應該在碰碰車和鬼屋。
但是,規則也說了,必須按順序通過所有區域。
他們現在,已經通過了待宰區、清洗區、分割區、加工區,現在在這個“歡樂世界”里,對應的是哪個區域?
儲存區。
沒錯,這應該就是最后一個區域,儲存區。
而這個區域里,有五個“游戲項目”,對應著五把鑰匙中的最后一把?
不對。
規則說,每個區域有一位“屠夫”,通關需要集齊五把“鑰匙”。
他們已經拿到了三把鑰匙。
待宰區的鑰匙,是那個屠夫給的?
不對,待宰區沒有鑰匙。
第一把鑰匙,是在清洗區的排水溝里找到的。
第二把鑰匙,是分割區的屠夫給的。
第三把鑰匙,是加工區的傳送帶上掉下來的。
那么,這個“儲存區”的鑰匙,應該也在某個地方。
而規則七說,通關需要集齊五把“鑰匙”,分別位于五個區域。
他們已經有了三把,還差兩把。
可這個“儲存區”里,卻有五個“游戲項目”。
這不對。
邏輯不通。
除非……
除非這些“游戲項目”,并不是每個都給一把鑰匙。
而是,完成這些項目,是為了獲得某種“資格”,通往最終鑰匙的資格。
而最終鑰匙,就在那個鬼屋里。
“我明白了!”
馬鴻運猛地抬起頭。
“明白什么了?”趙鐵急忙問道。
“我們不需要完成所有項目!”
馬鴻運語速飛快,“這個區域的規則,是在誤導我們!它讓我們以為必須集齊五個印章才能去鬼屋,但實際上,鬼屋才是這個區域的終點!那些項目,只是為了消耗我們的時間,消耗我們的人!”
“那……那我們直接去鬼屋?”趙鐵驚疑不定。
“對!直接去!”馬鴻運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已經沒時間了,只能賭一把!”
他拉起癱坐在地上的蘇婉,三個人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巨大的南瓜頭鬼屋跑去。
倒計時,還剩三分鐘。
當他們跑到鬼屋門口時,卻發現入口處,站著一個“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個穿著小丑服裝的……東西。
它的臉涂得慘白,嘴角用紅色的油彩畫著一個巨大的、咧到耳根的笑容。可是那雙眼睛里,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死寂的惡意。
它就是這個小丑先生。
這個區域的“屠夫”。
“嘻嘻嘻,親愛的小朋友們,你們終于來啦!”
小丑張開雙臂,做出一個夸張的歡迎姿勢。
“可是,你們的印章呢?沒有集齊五個印章的小朋友,是不能進入鬼屋的哦!”
它的聲音,和那個甜美的童聲一模一樣。
馬鴻運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說道:“我們不需要印章。我們只需要鑰匙。”
小丑的笑容,僵了一瞬。
“哦?”它的眼睛瞇了起來,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小朋友,不遵守規則,可是會被吃掉的哦。”
“規則?”馬鴻運冷笑一聲,“你定的規則,你自己遵守嗎?在摩天輪上,你臨時修改規則的時候,怎么不說遵守?”
小丑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它死死地盯著馬鴻運,那雙眼睛里的惡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很聰明。”
它幽幽地說,“但是,聰明的小朋友,通常都活不長。”
“活不活的長,不是你說了算。”
馬鴻運毫不退縮地與它對視,“把鑰匙給我們,讓我們離開。或者,你殺了我們,然后永遠困在這個鬼地方,繼續當你的小丑。”
小丑沉默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計時,還剩一分鐘。
五十秒。
四十秒。
三十秒。
就在倒計時只剩二十秒的時候,小丑突然笑了。
那笑容,陰森、恐怖,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欣賞。
“有意思。”它說,“你是第一個敢這么跟我說話的小朋友。”
它從身后,掏出了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
鑰匙上,刻著一個“4”。
“這是這個區域的鑰匙。”它把鑰匙扔給馬鴻運,“拿去吧。”
馬鴻運接住鑰匙,心中狂喜。
但小丑的下一句話,讓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但是,你們還差一把鑰匙哦。”
小丑咧開嘴,露出滿口尖牙,“五把鑰匙,你們只拿了四把。沒有第五把,你們還是出不去。”
“第五把在哪里?”趙鐵急聲問道。
小丑指了指鬼屋深處。
“就在里面。我的……心臟里。”
它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進去的人,只能有一個。而且,進去之后,就再也出不來了。他會成為我的一部分,永遠留在這里,陪著我。”
“嘻嘻嘻,你們,誰愿意去呢?”
………………
倒計時,還剩十秒。
九秒。
八秒。
馬鴻運看著手里的四把鑰匙,又看了看那個黑洞洞的鬼屋入口。
只能有一個人進去。
進去之后,就再也出不來。
這意味著,他們三個人里,必須有一個人,選擇犧牲。
“我去。”
趙鐵第一個站了出來。
“老子活夠了。你們兩個,還年輕。尤其是你,鴻運,你小子腦子好使,以后肯定有出息。出去以后,替老子多殺幾個詭異,就當給老子報仇了。”
他說完,不等馬鴻運和蘇婉反應,就大步朝著鬼屋走去。
“趙哥!”馬鴻運想要拉住他,卻被他一把甩開。
“別他媽婆婆媽媽的!”趙鐵頭也不回地罵道,“記住老子的話!多殺幾個!”
他的身影,消失在鬼屋的黑暗中。
倒計時,還剩三秒。
兩秒。
一秒。
“轟——”
一聲巨響。
鬼屋的大門,轟然關閉。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光芒,從鬼屋的頂端沖天而起!
光芒中,馬鴻運看到了一把鑰匙的虛影。
那把鑰匙上,刻著一個“5”。
第五把鑰匙!
鑰匙緩緩落下,落在馬鴻運的腳邊。
他撿起鑰匙,五把鑰匙,終于集齊了。
當他握住五把鑰匙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崩塌。
那個詭異的游樂場,那個咧嘴大笑的南瓜頭鬼屋,那個陰森的小丑……一切都像融化的蠟像,逐漸模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向外界的、灑滿黎明曙光的道路。
馬鴻運拉著早已淚流滿面的蘇婉,踉踉蹌蹌地走上了那條路。
身后,傳來小丑幽幽的聲音:
“有趣的小朋友……下次,再來玩啊……”
與此同時。
馬鴻運的腦海中,也響起了副本通關獎勵的聲音。
【C級副本屠宰場已結束。】
【正在進行通關結算……】
【玩家馬鴻運,貢獻度評定:S。獲得獎勵:C級靈器‘聚魂令’。】
“聚魂令?這有什么作用?”
馬鴻運心念一動,喚出副本獎勵——一枚漆黑不祥的令牌。
能力很簡單,在催動之后,能夠吸引詭異,牽制詭異……
“可惜對比命運天秤,對我的效果就有些一般了。”
馬鴻運更想獲得增強自身力量或者意志的靈器,這樣他才能真正擁有對抗詭異的能力。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此的被動。
馬鴻運嘆了口氣,將靈器收入腦海,與命運天秤放在一起。
嗡——
就在這時。
一股奇異的金光,忽然天秤內涌出,徑直沖向了那枚聚魂令。
金光與黑色的令牌甫一接觸,便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馬鴻運手中的令牌開始劇烈地顫抖,表面浮現出了一道道裂紋。
“這是什么情況?”
馬鴻運傻眼了。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聚魂令’竟然在金光的沖刷下,寸寸碎裂,化作了最精純的能量。
但這些能量并沒有消散,而是在金光的包裹下,開始重新凝聚、塑形!
一枚令牌的虛影,漸漸變成了一面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繡著無數哀嚎人臉的……小幡!
幡面上,陰氣繚繞,鬼哭神嚎之聲不絕于耳,仿佛連接著九幽地獄。
一股遠超C級靈器的恐怖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檢測到未知高級能量介入,獎勵物品發生異變……】
【異變完成。】
【恭喜玩家馬鴻運,獲得可成長性B級靈器·萬魂幡!】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讓馬鴻運的腦子有些發懵。
什么情況?
怎么靈器還會變異升級?
難道是我的氣運導致的?
他攤開手,再次取出那面詭異小幡。
一道信息流,也隨之涌入他的腦海。
【萬魂幡】
【等級:B級(可成長)】
【能力一·魂之奴役:可強行奴役、煉化被擊殺的詭異之魂。每多奴役一頭詭異,萬魂幡威力提升。】
【能力二·規則竊取:每成功奴役一頭詭異,可隨機獲得該詭異生前的一條殺人規律或能力,化為己用。】
【能力三·萬魂之力:可釋放幡中奴役的惡魂進行攻擊或防御。】
【副作用·魂之侵蝕:幡內惡魂的怨力與殺意,將持續侵蝕使用者的心智。奴役的惡魂越多、越強,侵蝕效果越強。當心智被完全侵蝕后,使用者將徹底墮落,化為新的、更恐怖的“詭”。】
嘶!
馬鴻運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震撼。
這萬魂幡的能力,簡直是逆天!
奴役詭異,竊取規則!
這等于說,只要他殺的詭異夠多,他就能擁有無數種詭異的能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靈器了,這簡直就是一個速成的、沒有上限的BUG!
但是……
那恐怖的副作用,也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的狂喜。
魂之侵蝕,墮落成詭……
這是一把雙刃劍,一把足以弒神的魔劍!
握住它,你將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但同時,你也在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馬鴻運死死地盯著手中的萬魂幡,內心在劇烈地天人交戰。
力量……
他現在最渴望的,就是力量!
陳芳的死,讓他深刻地認識到,在這個該死的地方,沒有力量,你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別說保護同伴了!
智慧?計劃?
在絕對的力量和不講道理的規則面前,一文不值!
如果剛才他有足夠的力量,可以直接撕碎那個摩天輪,那個該死的童聲,又怎么敢戲耍他們?
陳芳又怎么會死?
“墮落成詭……”
馬鴻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能換來撕碎你們的力量,變成詭,又如何?”
他猛地握緊了萬魂幡,那冰冷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內心,漸漸變得堅定。
…………………………
轟——
隨著周圍扭曲崩塌的世界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靈異局,訓練營!
他被拉入詭異副本前所在的地方!
“回來了……我終于回來了!”
馬鴻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是溺水者終于浮出水面,貪婪地呼吸著屬于人間的空氣。
他掏出手機,看著日期,是十一月二十日。
距離他被拉入副本,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可在他的感知里,從進入那個該死的屠宰場,到最后逃出生天,最多也就過了幾個小時。
五天……
林玥她……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
馬鴻運立刻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
“喂?鴻運?是你嗎?鴻運!”
電話那頭,傳來林玥的驚呼聲。
“是我……”
馬鴻運松了口氣:“我回來了。”
“你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
十幾分鐘后。
林玥便出現在了訓練營的大門口。
當看到馬鴻運那張蒼白憔悴的臉時,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出。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他,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感受著懷里溫熱的、顫抖的身體,聞著她發間熟悉的洗發水香味,馬鴻運那顆在副本里被冰封、被扭曲的心,才終于有了一絲回暖的跡象。
活著,真好。
“你瘦了好多……”
林玥撫摸著他消瘦的臉頰,淚眼婆娑,“這幾天……你到底去了哪里……”
馬鴻運搖了搖頭,道:“我被拉入了詭異副本,先去找局長吧,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說。”
“嗯嗯,好!”
不多時。
馬鴻運便來到了局長辦公室,將副本里的事情,詳細地講述了一遍。
聽完,周局長拍了拍馬鴻運的肩膀,感慨道:“好小子,才經歷過一次D級副本的新人,竟然能從C級副本里活著出來,還是S級貢獻度評價!了不起!”
“周局長,我只是運氣好。而且要不是秦隊長還有趙鐵他們的犧牲,我也沒那么容易回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周振國頓了頓,又好奇道:“能跟我說說你的副本獎勵嗎?S級評價,獎勵應該很不錯吧?按規定,我們需要登記在案,這也是為了更好地評估詭異副本的危險等級和產出規律。”
馬鴻運聞言,有些遲疑,畢竟他這次獲得的靈器,有點不同尋常……
周局長看出了馬鴻運的為難,笑道:“怎么?不方便說嗎?放心,靈異局有規定,凡是玩家從副本內獲得的獎勵,都屬于玩家自身的財產,外人不得搶奪。而且靈異局家大業大,也看不上你的靈器,你就放心吧。”
“好吧……”
馬鴻運訕笑道:“局長,我這次獲得的靈器是這個。”
馬鴻運緩緩攤開手掌,那面繡著無數哀嚎人臉的黑色小幡,憑空出現。
嗡!
一股陰冷、邪惡、遠超C級靈器的恐怖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辦公室!
“這……這是什么靈器?!”
周局長駭然失色,單從這玩意的氣息上看,完全不是普通的C級靈器!
“它叫萬魂幡……是可成長的B級靈器……”
看到局長的表情,馬鴻運暗道不好,這可不像家大業大的表情啊?
“B級靈器?還是可成長的?”
周局長瞳孔猛縮,激動的站了起來。
詭異降臨至今,不過短短數月,人類探索過的最高等級副本,也僅僅是B級而已。
而迄今為止,整個夏國記錄在案的B級靈器,不超過五指之數!
每一件都是鎮國級的戰略資源!
現在,一個剛滿十八歲的新人,竟然拿出了一件……可成長的B級靈器?
這簡直就像一個剛出新手村的玩家,直接爆出了一件神器!
“鴻運啊……”
周局長咽了口唾沫道:“這件靈器的價值,想必你也很清楚。它對我們局,乃至整個國家的意義都非同凡響。我們靈異局,愿意代表國家,出價收購。任何條件,你都可以提,無論是金錢、地位,還是其他的修煉資源,我們都可以滿足你。”
馬鴻運沉吟道:“對不起,局長,我不賣。”
開什么玩笑?
這萬魂幡,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未來對抗詭異的最大底牌,怎么可能賣掉?
“好吧,沒事,無論你賣不賣,你都是我們局里的一份子……”
周振國重新坐下,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遮住了他復雜的眼神。
“但是,鴻運,有件事,我必須得提醒你。”
他掐滅了煙頭,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財不露白。你以為,現在這個世界,最大的危險,只有詭異嗎?”
馬鴻運瞳孔一縮。
“詭異降臨,秩序崩壞,人性的惡,在沒有約束的情況下,會被無限放大。”
周振國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冰冷,“就在這幾個月里,因為副本獎勵而發生的殺人奪寶事件,光是我們尚海市,記錄在案的,就有十三起!沒記錄在案的,只會更多!”
“還好這間屋子,就你,我還有林玥三人,沒有人知道你有這件靈器,不然若是消息泄露出去,會有多少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到時候,別說你,就算是我們靈異局,也未必保得住你!”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馬鴻運的身上。
他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還是太年輕了,忽略了人性的貪婪。
他以為在靈異局里就是安全的,卻忘了,這里面,也是由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組成的。
誰能保證,每個人都是大公無私的?
看著馬鴻運煞白的臉色,周振國知道他聽進去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你是個好苗子,有勇有謀,氣運也不錯。我不想看到你這樣的人才,因為一件靈器而夭折。”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回頭想一個常規C級的靈器備案給我。這件‘萬魂幡’,從今以后,就是你最大的秘密,不到生死關頭,絕不要在任何人面前使用。明白嗎?”
馬鴻運怔怔地看著周振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沒想到,這位手握大權的局長,竟然會為了保護他這樣一個新人,做到這個地步。
“謝謝您,周局長!”馬鴻運站起身,發自內心地鞠了一躬。
“行了,別來這套虛的。”周振國擺了擺手,“我是在投資。我賭你小子,未來能成長為一棵真正的參天大樹,能庇護住我們尚海,乃至整個夏國。別讓我失望。”
他又補充道:“另外,根據規定,凡是從C級及以上副本生還的人員,都必須接受為期一個月的強制性心理輔導和狀態評估。這是為了防止你們被副本里的東西侵蝕,或者精神崩潰。這一個月,你好好調整一下。”
……
接下來的一個月,馬鴻運的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規律。
白天,他去指定的心理咨詢室,和一位姓劉的資深輔導員聊天。
下午,他會回到學校上課,努力讓自己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晚上,則會去靈異局的訓練場,進行體能和格斗技巧的訓練。
而這一個月里,變化最大的,是他和林玥的關系。
經歷了這次五天的失聯,經歷了生死一線的恐懼,林玥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
她害怕有一天,自己或者馬鴻運,會被拉入某個副本后,就再也回不來了。
于是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傍晚,訓練結束后,林玥在靈異局的門口攔住了他。
向他表達了心意。
“馬鴻運,我喜歡你。”
她看著他,鼓起了畢生的勇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馬鴻運愣住了。
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卻無比認真的女孩,他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
是啊,在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里,誰又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先來?
他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我也是。”
那個夜晚,他們確定了關系。
那個夜晚,在林玥的公寓里。
兩個同樣對未來感到恐懼和迷茫的年輕靈魂,用最原始的方式,緊緊地依偎在了一起,互相汲取著對方的溫暖,慰藉著彼此不安的心。
時間,就在這難得的平靜與溫馨中,悄然流逝。
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這三個月,是馬鴻運過得最安穩,也是實力提升最快的三個月。
他更加瘋狂地訓練,格斗技巧、射擊、戰術規避……
幾乎所有靈異局開放的課程,他都學了個遍。
而他和林玥的感情,也日益深厚。
他們就像是這個世界里最普通的一對小情侶。
一起吃飯,一起訓練,一起規劃著那遙不可及的未來。
馬鴻運甚至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那該有多好。
然而,命運的輪盤,從不會因為任何人的祈禱而停止轉動。
不幸,終究還是降臨了。
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陽光正好。
林玥正在學校的圖書館里陪馬鴻運自習。
突然。
林玥的身體,毫無征兆地僵住了。
她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瞳孔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鴻運,我……”
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
馬鴻運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看到,林玥周圍的空間,開始像水波一樣,泛起了詭異的漣漪。
“不!”
馬鴻運目眥欲裂,他猛地抓住了林玥的手。
他知道,她被選中了!
沒有任何猶豫,馬鴻運立刻溝通了腦海中的命運天秤!
“運氣!我所有的運氣!都給她!”
他將這幾個月來積攢的所有氣運,一股腦地,全部灌注到了林玥的身上!
他能感覺到,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從自己體內被抽離,涌入林玥的身體。
林玥看著他,眼中充滿了不舍與心痛。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扭曲的空間,已經徹底將她的身影吞噬。
前一秒還坐在他對面的女孩,下一秒,就憑空消失了。
馬鴻運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淋漓。
他沖出圖書館,第一時間聯系了周局長。
等待。
是世界上最殘忍的酷刑。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他將自己所有的運氣都給了她,她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然而,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三天……
林玥,還是沒有回來。
第四天,靈異局傳來了一個冰冷的消息。
根據某個從D級副本鬼嫁衣中生還的玩家描述。
在這場副本中,有五位玩家沒有通關這個副本。
其中一個,便是林玥。
得知這個消息后。
轟!
馬鴻運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靈異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和林玥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她的笑,她的淚,她的擁抱,她的吻……
那些曾經帶給他無限溫暖的記憶,此刻,都變成了一把把最鋒利的刀,反復切割著他的心臟。
為什么?
為什么他把所有的運氣都給了她,她還是死了?
為什么這個該死的世界,要奪走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憤怒、不甘、悔恨、絕望……無數的負面情緒,像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
第四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時,馬鴻運終于走了出來。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臉色憔悴得嚇人,但那雙眼睛里,卻再也沒有了絲毫的迷茫與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漠,和足以焚燒一切的……仇恨!
他來到了靈異局的訓練場。
開始進行最高強度的訓練!
從此,訓練場上,多了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他以超越極限的方式,瘋狂地壓榨著自己的每一分潛力。
傷痛,對他而言,仿佛成了麻木的符號。
疲憊,更是無法阻擋他腳步的借口。
所有人都被他的瘋狂嚇到了,但沒有人勸他。
因為他們都從這個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名為“復仇”的意志。
他要變強!
不惜一切代價地變強!
他要親手,將那個名為“鬼嫁衣”的副本,徹底碾碎!
他要將里面所有的詭異,全部煉化成萬魂幡里的奴仆,讓它們永生永世,為林玥的死而哀嚎、懺悔!
但人類的身體終究是有極限的。
想要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只能依靠靈器,只能……進入副本!
馬鴻運開始前所未有地渴望,渴望著那該死的、詭異的召喚!
終于。
在他結束“屠宰場”副本的第四個月。
在他對林玥的思念與仇恨,發酵到頂點的這一天。
那股熟悉的、令人戰栗的拉扯感,再次降臨!
馬鴻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猙獰的弧度。
終于……來了!
天旋地轉。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巨大的、充滿了鐵銹與血腥味的圓形角斗場中央。
周圍,是高聳的、斑駁的石墻。
石墻之上,是一圈圈觀眾席,但上面空無一人,只有陰冷的風在呼嘯,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在他的身邊,還陸陸續續地浮現出十九個身影。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歡迎來到殺戮角斗場。】
【副本等級:B級。】
【參與人數:20人。】
【主線任務:活下去。在角斗場中,活過七輪挑戰。】
【規則一:每一輪挑戰,要么殺死潛藏的詭異,要么獻祭一位玩家,即可進入下一輪。】
【規則二:角斗場中,沒有規則,參與者之間,亦是獵物。】
【規則三:每輪挑戰結束后,將有一天的休息時間,休息時間不可相互攻擊。】
【第一輪挑戰,將于十分鐘后開始。】
【祝各位……游戲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