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今天過年,我不想跟你爭辯對錯!鬧得大家都不愉快,但作為兄弟!一生一世的兄弟!我是真心盼著你能好。”
老皮瞧見杵在門口的我和晴晴,還有客廳里伸直脖子觀望的狗剩、劉晨暉、項宇,趕忙擺擺手緩和氣氛:“咱先做飯行不?一堆孩子們都咱呢,高高興興的過個大年。”
“我特么高興不起來!”
“咣當(dāng)!”
泰爺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重重將手里的鍋蓋砸在地上,嚇的我們幾個全都本能的縮了縮脖子。
“鄭叔,香蔥炒雞蛋什么時候能好呀?我都有點(diǎn)餓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快要繃斷的關(guān)鍵時刻,晴晴像是完全沒看見老哥倆針鋒相對的模樣,站在廚房門口,眉眼彎彎,嬌聲輕輕喊了一嗓子。
“好了,馬上就好!我正打雞蛋呢!”
泰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回了一句,剛才還硬邦邦的語氣立刻軟成面條。
他扭頭看了一眼晴晴,剛剛還滿眼戾氣的雙眸,像是被人瞬間按下了緩和鍵,憤怒煙消云散。
“再等幾分鐘嗷。”
他慌忙彎腰撿起地上的鍋蓋,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又快步從冰箱里抓出兩個新鮮雞蛋,在手里輕輕晃了晃,語氣里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叔保證快馬加鞭,絕對不能餓壞我家晴晴。”
晴晴微笑著再次點(diǎn)點(diǎn)腦袋,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
這還是頭一次見到晴晴對老頭露出笑容。
“看會兒電視去,你倆監(jiān)工都給我整的不會做飯啦。”
老皮也樂呵呵的接茬。
兩人并沒有讓我們等太久,廚房里叮叮當(dāng)當(dāng)一通忙活。
很快,一桌子熱氣騰騰的佳肴就端上了桌,雞鴨魚肉樣樣齊全,菜品比我們進(jìn)大案隊之前吃的那頓要豐盛的多。
不過因為倆老頭剛才爭吵后的緊繃,少了很多本該有的團(tuán)圓溫暖,大家都默默拿起筷子,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不知道是因為有我們這些外人在場拘束,還是晴晴一直在旁邊撒嬌打岔、時不時給兩位長輩夾菜,再加上王鵬家的小丫頭丫丫嘴甜的像抹了蜜,一會兒一句好爺爺,一會兒一句爺爺真厲害。
在一聲聲稚嫩的呼喊中,泰爺和老皮臉上的神色漸漸緩和,眉頭也舒展開來。
兩個老頭再也沒有發(fā)生爭執(zhí),桌上的氣氛慢慢松快起來,從沉默無言,到小聲閑聊,再到后來推杯換盞。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xiāng),照在邊關(guān)...”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忽然飄向了遠(yuǎn)方,低聲哼唱。
“寧靜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泰爺隨即也跟著清唱起來,聲音洪亮有力,帶著久經(jīng)沙場的厚重與滄桑,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真切。
“噠..噠...”
老皮跟隨節(jié)奏,伸手拍著桌子打節(jié)拍,手掌落在桌面上,沉悶又整齊,和泰爺?shù)母杪暸浜蠠o間。
兩個人一個唱一個和,沒有伴奏,沒有配樂,卻比任何華麗的演唱都要動人。
我們一桌子人都停下了筷子,安安靜靜地聽著,狗剩、劉晨暉、項宇幾個年輕人,臉上也露出了肅穆的神色。
歌聲不算多悅耳,甚至帶著幾分沙啞,可里面藏著的生死之交、浴血情誼,卻聽得人鼻子發(fā)酸。
“我守在嬰兒的搖籃邊,你巡邏在祖國的邊防線...”
唱到動情處,泰爺?shù)穆曇粑⑽㈩澏叮掀づ淖雷拥氖忠猜藥追郑瑑蓚€老家伙,在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回到了那個槍林彈雨又同生共死的貓耳洞。
一曲唱完,屋子里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了輕輕的掌聲。
“爺爺唱的真好聽!”
丫丫小手拍得最響,脆生生地喊著,惹得一桌子人都笑了起來。
剛才所有的不愉快似乎都在這一首軍歌里煙消云散,只剩下沉甸甸的兄弟情,和歲月留下的無奈與溫柔。
飯局就在這樣的氣氛里一直進(jìn)行著,推杯換盞,閑話家常,大家都刻意避開了那些扎心的話題,只說開心的事。
等終于喝到差不多、聊得盡興時,窗外的夜色已經(jīng)深到了極致,時間不知不覺走到了凌晨三點(diǎn)多鐘,零星的鞭炮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老皮見狀,再三開口挽留,讓泰爺和晴晴今晚就在家里住下。
可泰爺和晴晴都執(zhí)意拒絕,我們一行人才紛紛起身告辭,走出了老皮家的門。
夜晚的風(fēng)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在臉上讓人瞬間清醒了幾分,酒意也散了不少。
路邊的路燈昏黃暗淡,把我們幾個的影子拉的斜長,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跟著,卻又莫名交融在一起。
明顯能看出泰爺腳步有些晃悠,身子時不時往旁邊斜一下,顯然是喝得不少,
我連忙快步上前,輕輕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喝多了吧叔?我扶著你慢點(diǎn)走,咱別摔著!”
“我沒喝多虎子,那啥...能不能幫我扶住腳底下的馬路,我咋感覺它老晃悠呢...”
泰爺不安分的掙脫開我,大舌頭啷唧的嘟囔,再次把所有人都給逗樂了。
“多就多了又沒啥不好意思承認(rèn)的。”
晴晴這時也走過來,攙住老頭的另外一條胳膊。
“啊?”
泰爺身體微微一頓,沒再掙扎犟嘴,聲音很小的喃喃:“是..是有點(diǎn)多了。”
我故意放慢腳步,等待后面的哥幾個。
“新年快樂!”
緊跟著,我一只手搭在劉晨暉的肩膀頭上,另外一只手摟住狗剩:“旗開得勝!”
“虎哥,還有我呢。”
項宇不樂意的攬住我的腰桿:“希望咱哥幾個來年行大運(yùn)、賺大錢!”
“希望你們幾個小王八蛋長命百歲,身體健康!”
前方幾米外的泰爺冷不丁回過腦袋笑罵:“什么錢啊、財啊的都是過手之物,你們只有活著過了你們的手才叫真正屬于你們自已的,人要是沒了,就算給幾百上千萬又有啥意義?”
“是!”
“身體健康才能萬事如意!”
哥幾個你看我、我看你的對視幾秒,一齊大聲朝泰爺吶喊:“您老更要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