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外,混沌之地。
一縷赤金色的流光,仿佛撕裂了無盡的混沌氣流,悄無聲息地穿透了洪荒世界的胎膜。
它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來到星空之上,三十三重天的天庭之地,最終沒入了那座宏偉而孤寂的日月仙宮之內。
流光緩緩散去,顯化出一道身著帝袍、威嚴無雙的身影。
正是從混沌之地歸來的太一。
他環顧四周,遼闊的宮闕靜謐如初,不見人影。
太一并未立即傳音,去呼喚他的妻子羲和、常曦,或是執掌天庭庶務的敖舒前來迎接。
他只是靜靜地走到日月仙宮的主位云榻之上,緩緩坐下,雙眸微闔。
神念沉入識海,開始思索一個重要的問題。
世界樹,該扎根于何處?
此等混沌靈根,關乎他未來的大道修行,絕不能有絲毫差池。
思緒流轉片刻,一個完美的地點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太一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緩緩起身,一步邁出,身影便已消失在主殿,出現在日月仙宮的后花園中。
這里是太一與羲和、常曦共同開辟的靈根園圃,園中栽種著諸多不凡的先天靈根,每一株都靈氣盎然,霞光流轉。
而在花園的最中央,正是世界樹最佳的扎根之所。
太一信步前行,穿過一片片靈植,最終停在一汪氤氳著三色神光的水池前。
這便是三光神水匯聚而成的靈池。
池水中央,一朵碩大無朋的十二品蓮臺靜靜懸浮,通體潔白如玉,散發著凈化萬物的道韻,正是極品先天靈寶,十二品凈世白蓮。
在靈池旁邊,一株古老的藤蔓蜿蜒生長,其上掛著六個色澤各異的葫蘆,每一個都靈光充盈,寶氣四溢,皆是極品先天靈寶。
原本,這先天葫蘆藤上該有七個葫蘆,只是其中一個早已被活潑好動的常曦取走煉化了。
不過,這等小事,太一并不在意。
他來到三光神水池邊,心念一動,掌心之上便浮現出一株通體翠綠、仿佛蘊含著一個完整世界的樹苗。
正是世界樹。
“在此扎根,你的根須能否遍及整個洪荒世間?”
太一的聲音平靜而淡然,對著掌中的世界樹問道。
世界樹的意識立刻傳來一道清晰的回應。
“回主上,可。”
“吾之根基,可無視空間之隔,駐扎于洪荒世界的每一寸虛空。”
“吾之力,更能牽引蕓蕓眾生的一縷神識,于吾的每一片樹葉之上,化為三千真實世界,讓眾生在其中論道、斗法、歷練。”
“此番作為,主上便可汲取蕓蕓眾生所修行的萬法之力,匯聚于己身,以此為資糧,成就無上大道。”
聽到世界樹的解釋,太一的眸光陡然一凝。
這話聽著,怎么感覺有些熟悉,又有些奇怪?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三十三重天,俯瞰著廣袤無垠的洪荒大地。
山川依舊,河海奔流,眾生百態,一切都與他離開時并無二致。
收回目光,太一再次看向掌中的世界樹,沉聲問道。
“混沌之中曾有流言,得你,可與盤古大神比肩,此事,是否為真?”
世界樹的意識似乎停滯了一瞬,仿佛也在思索。
“主上,吾亦不知此言真假。”
“不過,對于這方洪荒世界,吾卻有另一種看法。”
“盤古開天,身化萬物,看似隕落,但或許有朝一日,他會歸來。”
世界樹的意識繼續傳遞著信息。
“主上應當知曉,混沌魔神乃大道所生,本質不滅,縱使身隕,亦有歸來之時,盤古亦是混沌魔神,且是其中至強者,道理亦然。”
“吾之法,是助主上成就大道,其根本在于借助蕓蕓眾生、天地萬般之力。”
“而盤古,他開辟一方世界,身化萬物,或許其目的,亦是想借助此方世界的蕓蕓眾生、萬千法則,來成就他自己的無上大道。”
“從這一點上看,吾與盤古的道路,幾乎一致。”
世界樹的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太一心中炸響。
他眸光瞬間變得無比深邃,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涌上心頭。
莫非,如今這洪荒世界的所有生靈,從誕生到修煉,從悟道到證道,其存在本身,都是在為盤古做嫁衣?
這個猜測太過恐怖,足以顛覆整個洪荒的認知。
但轉念一想,太一的心又安定了下來。
做嫁衣便做嫁衣。
如今他有了世界樹,盤古能借眾生之力,他同樣可以。
這便不是單方面的收割,而是一場雙贏。
至于洪荒之中,除了他自己,誰又能料到盤古這橫跨無數元會的宏大謀劃?
恐怕一個也無。
畢竟,倘若沒有得到世界樹,他又怎能從這蛛絲馬跡中,隱約窺見盤古那藏于萬物生滅之下的真正圖謀?
身化洪荒,以億萬眾生的道與法為柴薪,點燃自己的大道之火。
好一個盤古!
好大的手筆!
只是盤古究竟何時能夠功成圓滿,成就那至高無上的大道,就無人知曉了。
想通了這一切,太一不再猶豫。
他對著世界樹輕輕頷首,示意它可以開始了。
下一刻,世界樹自他掌心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翠綠流光,徑直落入三光神水池中。
它沒有沉底,而是懸浮于水面,無數細密的根須從其底部生出,瞬間扎入了池水之下的九天息壤之中。
嗡——
一聲輕微的道鳴響起,世界樹的根須、枝蔓、綠葉,仿佛化作虛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洪荒的虛空深處,開始朝著整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蔓延擴張。
太一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能感受到一股至高至偉的力量正在與整個洪荒世界建立連接。
“需要多久?”
他開口問道。
“回主上,只需一萬載歲月,吾便可遍布洪荒,屆時,便能為蕓蕓眾生構筑虛幻而又真實的世界,任由他們的一縷神魂,游蕩于萬千世界之中,體驗無窮造化。”
世界樹的意識清晰地回應。
聽到這個答案,太一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欣喜的笑意。
盤古借眾生,他太一也借眾生。
待到世界樹功成之日,便是他大道飛躍之時。
就在太一心中喜悅,暢想未來之際,一雙柔軟的小手從背后環住了他的腰。
一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清香隨之而來。
“夫君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跟常曦說說。”
一道帶著幾分嬌嗔和喜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太一聞言,心中一暖,反手一攬,便將那道倩影抱入懷中,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
“剛回來不久。”
“倒是你,怎么不去閉關修煉?羲和人呢?”
常曦舒服地靠在太一懷里,搖了搖頭。
“姐姐在閉關呢,我懷有身孕,閉關期間總是心神不寧,難以入定。”
她微微嘟起嘴,帶著一絲依賴。
“還是等誕下孩兒之后,再去閉關修煉吧。”
太一聞言,低頭看著懷中的佳人,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卻并未多言。
他抱著常曦,轉身朝著花園中心的涼亭走去,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時光。
……
與此同時。
不死火山的深處。
無天與窮奇的身影,如同兩道鬼魅,在這片熾熱的世界中潛行。
他們已經在此地搜尋數百年,卻始終未能找到那鎮壓著混沌的封印之地。
這片區域太大了,地脈火眼錯綜復雜,到處都是強大的禁制和天然的火焰迷陣。
無天的耐心,已然開始消磨殆盡。
他身形一滯,暗中對窮奇傳音道,“不能再這么找下去了,這鬼地方大得沒邊,找到猴年馬月去?”
“不如我們直接動手,在此地掀起一場大亂,動靜鬧大了,元鳳必然會有所反應,封印之地自然會暴露出來!”
窮奇聽到這個提議,血紅的眸子閃過一絲意動。
這個主意聽起來確實不錯,簡單直接,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可轉念一想,他又猶豫了。
“不行。”
“上次在西方鬧出的動靜,引來接引和準提,若是在這里大打出手,驚動了整個洪荒,準提那家伙說不定又會找上門來。”
“那家伙乃是偽圣,但真的打起來,吾沒把握打得過他!”
聽到窮奇這番話,無天差點沒一口氣憋過去。
他嘴角抽搐,心中一陣無語。
堂堂混沌兇獸王,竟然被一個偽圣給嚇住了?
但窮奇執意如此,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壓下心中的不耐,繼續跟著窮奇在這無邊火域中搜尋。
就在他們漫無目的地穿行時,窮奇的鼻子突然動了動,猛地停下腳步。
他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看向不遠處的一道身影。
“等等。”
“那家伙身上,有一縷微不可見的混沌之力。”
無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身披金色羽衣、神情桀驁的年輕道人正滿臉不忿地朝著某個方向飛去。
窮奇仔細辨認了一下,咧嘴一笑。
“嘿,這不是元鳳那老婆娘的兒子,金翅大鵬雕嗎?”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心中嘖嘖稱奇。
雖然搞不懂一只鳳凰為什么能生出一只大鵬鳥,但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家伙身上有線索。
“跟上他。”
窮奇對無天傳音道。
無天點了點頭,二人身形化作虛無,悄無聲息地尾隨在了金翅大鵬雕的身后。
而此刻,金翅大鵬雕心中正充滿無盡的憤懣與不滿。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他一邊飛行,一邊在心中怒吼。
“憑什么兄長孔宣就能得到母親的召見,陪伴在側,而我卻要被趕到這外圍之地獨自修煉?”
“我也是母親的孩兒啊!”
他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覺得憤怒。
這到底憑什么?
就因為兄長是五色神光,跟腳不凡嗎?
就在他心神激蕩,怨念叢生之時,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仿佛從他靈魂最深處響起,帶著無盡的蠱惑。
“去吧,去問個清楚……”
“去你母親那里,問問她,為何如此不公……”
這自然是天道意志在暗中引導,但心智混亂的金翅大鵬雕根本無從分辨。
他只覺得這聲音說出了他心中最想說的話。
對!我要去問個清楚!
金翅大鵬雕雙目赤紅,心中的不甘和憤怒徹底壓倒理智。
他猛地調轉方向,周身神光大放,朝著元鳳所在的地脈火眼最深處,那株古老梧桐樹的位置疾馳而去。
他要當面問問他的母親。
憑什么兄長可以,他不行?!
金色的神光劃破地脈火海,如同一柄鋒利的箭矢,直刺那片最為熾熱的核心。
金翅大鵬雕心中的怒火,比這不死火山的巖漿還要滾燙,燒得他靈臺一片混沌,只剩下那一個執拗的念頭。
他速度極快,轉瞬間便已跨越重重火域。
而就在他身后不遠處,兩道隱晦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跟隨著。
“嗯?這股氣息!”
窮奇那雙兇戾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停下身形,仔細感應著前方傳來的波動。
那是一種古老、蒼茫,帶著混沌特有的腐朽與混亂之力的氣息,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辨。
“是混沌的氣息!”
窮奇頓時大喜過望,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
他原本以為還要費一番手腳,沒想到這么快就有線索。
看樣子,混沌的封印之地,很快就能找到了。
不過,他心中也升起一絲疑慮。
這會不會太順利了點?
似乎一切都太過巧合,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背后推動。
旁邊的無天看出他的遲疑,黑袍下的面容看不真切,淡淡開口,“順利不好嗎?”
他對于窮奇的多疑不以為然,在他看來,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早日解開封印,剩下兩尊兇獸王還在等著我們。”
窮奇聞言,心中的那絲疑慮瞬間被壓了下去。
也是。
管他背后有什么陰謀算計,只要能將混沌那家伙放出來,以他們四大兇獸王聯手之力,整個洪荒誰能抵擋?
屆時,什么天庭,準提那尊偽圣,都將在他們的兇威之下化為齏粉。
他眸光瞥了一眼旁邊的無天,心中暗自呢喃。
“混沌,等你破封而出,就是你這小子的死期!”
在他看來,無天不過是羅睺的一條狗,用完即可丟棄。
念及此,窮奇不再多想,與無天一同,繼續悄然尾隨著金翅大鵬雕,朝著那氣息的源頭潛去。
很快,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株巨大無比的梧桐古樹,扎根于地脈火眼的最中央,樹冠遮天蔽日,垂下億萬道瑞彩霞光,散發著磅礴的生命氣息與至陽至剛的火焰法則。
金翅大鵬雕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瞬間沒入了梧桐樹那巨大的樹干之中,消失不見。
“就是這里了!”
窮奇和無天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肯定。
兩人立刻就明白這株梧桐樹之內,定然別有洞天,極有可能就是鎮壓混沌的封印之地。
只因,這株梧桐樹所扎根的地方,正是整個不死火山最為浩瀚磅礴的火脈核心。
如此手筆,除了鎮壓那等兇物,還能作何他用?
兩人不再遲疑,收斂起全身氣息,緊隨著金翅大鵬雕消失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遁入梧桐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