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發生…什么…了?我…死了嗎?”
赤黑色的巖漿,逐漸恢復平靜,一個布滿了赤白色鱗片的圓滾滾的蜥蜴頭,殘破的沉浮在巖漿之中。僅僅在幾息之前,這位實力臻至高階斗尊的蜥蜴人還差點就要生吞了蕭炎幾人。但此刻,它的身軀卻早已不見,連一塊最起碼的碎肉都是找尋不到。
唯有那最堅固的頭顱,似乎是被剛剛的驚天巨手留了情,無力的漂浮在巖漿里,狹長的眸子中,滿是不甘和死寂。
赤白蜥蜴人徹底死了,隨著它的死亡,無盡的巖漿海洋再度恢復了往日的枯寂。
“這里是?”預想中的啃咬并沒有出現,一陣莫名的恍惚過后,再度睜開眼時,已經是另外一片滿是黑暗和寂靜的無盡空間。
這片無盡的空間,也不知到底是沉寂了多久,明明什么都還沒有看見,僅僅是身處其中,一股古老而滄桑的氣息便已是彌漫在心頭。
“奇怪?”黑寂的空間內,蕭炎疑惑的望了望四周。在進入這里的那一刻,蕭炎便確定了自己幾人所到來的地方。只是讓他奇怪的是,無論他向哪個方向看去,都只有一片無盡的漆黑而已。
“蕭炎。”蕭炎的掌心處,一只手停留在蕭炎的手里的紫妍輕輕的拽了拽蕭炎。
“怎么了?”蕭炎疑惑的轉過頭,發現紫妍正兩眼直愣愣的仰起頭,望著上方。
蕭炎稍微愣了愣,隨后順著紫妍的視線望去,探尋的目光,驟然凝滯,一股森冷的寒意陡然攀上脊背,在蕭炎的頭皮上炸開。
黑暗的虛空中,一對赤金色的眼睛突兀的橫壓在那里,明明相距了至少有數以百丈的距離,卻依舊在蕭炎的視線中顯得極其的龐大,仿佛一座現實存在的山岳,就這樣高高的虛懸于空,隨時有可能墜落下來。
當蕭炎的視線與這雙眼眸接觸的時候,一股極端恐怖的威壓,直接籠罩了蕭炎,渾身的力量,無論是斗氣、還是靈魂,亦或者是異火,都瞬間的凝滯下來,像是遇到了一種更高位階的天敵一般,驚恐的瑟瑟發抖,連一絲抵抗的意志都難以升起。
黑暗之中,高懸于天的赤金雙眸逐漸的向下降落,隨著距離的拉近,眼眸之后的龐大身軀也漸漸落入了蕭炎幾人的視野之中。
那是一條龐大的難以形容的巨大身軀,通體呈現高貴的紫金之色,冰冷的鱗片如鋼鐵一般覆蓋著他的全身,從赤金眼眸的所在一直延伸到黑暗虛空的深處。像是一條隱匿在黑暗中的鋼鐵山岳,縱使是以蕭炎的實力,窮盡了目力也無法完全窺探。
這就是紫妍的父親,太虛古龍一族的老龍皇,燭坤嗎?蕭炎心中驚駭的想到。
雖然對于燭坤的形象,蕭炎內心之中也有過多次的設想。但直到真的望見之時,蕭炎才赫然發現,他那貧瘠的想象力和真正的燭坤比起來根本就是螢火與皓月的差別。如果不是知道眼前之龍乃是紫妍的父親,蕭炎絕對會第一時間跑路,或者說裝死。
不過現在,蕭炎覺得自己可以在硬撐一下。
硬撐著不自覺的有些發軟顫抖的雙腿,那是下位的生靈面對上位者的本能反應,即便是蕭炎也無法完全克止,蕭炎靜靜的等待著龍皇燭坤的發言。
一秒、兩秒;
一分鐘,兩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半個時辰都過去了,令蕭炎不解的是,燭坤竟然自始至終都是一言不發,就那么死死的盯著自己幾個人,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
一開始的時候,蕭炎還以為人燭坤是在確定紫妍的身份,畢竟堂堂的龍皇如果認錯了女兒,多少是有些丟人的。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可能性很快就被蕭炎所拋棄,畢竟這么長時間過去了,堂堂的九星斗圣、半帝級別的人物,難道還無法確定自己的女兒?
可是如果已經確定了紫妍的身份的話,那為什么還這么干愣著?是有什么目的嗎?蕭炎的心中十分不解,而就在蕭炎心中冥思苦想的時候,龍皇燭坤的內心,正上演著一場絕世大戲。
“嗷!!!!女兒!天哪!是女兒!我有女兒了!嗷!!!!”
“蒼天啊!快看!那是我女兒!大地啊!你看吶!那是我女兒!陀舍古帝!哈哈,就算你困了我這么久又如何?我燭坤有女兒啦!哈哈!”
“嗚嗚!我的女兒好可愛!她,她為了見我,居然一個人跨越了那么遠的距離過來,中間還要跨越那些可惡的蜥蜴雜碎的阻擋,嗚嗚!我燭坤這輩子值了!”嗯,此時此刻,蕭炎和曜天火兩人的存在被完美的忽視了。
“啊!我的女兒,看看她的眉毛,真秀氣!看看她的眼睛,真漂亮!真像她娘!嘿嘿,不過那份眼神中的堅毅果敢,還是像的我,嘿嘿!”
“啊,女兒,第一次和女兒見面,該說些什么呢?”
“咳咳,嗨,你好,我叫燭坤,請問你叫什么名字?嗯…好像不太對。”
“嗨,我是你爹,我叫……咳咳,怎么感覺像是在罵人呢?再想想!”
燭坤的靈魂,雖然比不上已經突破帝境靈魂的古元和魂天帝,但也是達到了天境靈魂的頂點,浩瀚的力量,足以超過此時身處此地的蕭炎幾人中,任意一人的理解范疇。
而就是這樣一股可怕的靈魂力量,此時此刻正在燭坤的大腦中飛速的運轉,不斷的思索著和女兒說第一句話的最好方案。
強大的思考能力,在短短的半個時辰內,竟是已先后否決了超過一億種的方案,并且還在不斷的推陳出新!九星斗圣的可怕,可見一斑!
良久的時間過去,燭坤依舊在不停的思考著,似乎有就這么樣直到天荒地老的架勢。只是這樣一來,燭坤受得了,蕭炎幾人卻是有些扛不住了。
站的腿肚子都有些打顫紫妍輕輕的抽了抽蕭炎的衣袖。心中無奈的一聲嘆息,雖然不明白面前的龍皇大人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你女兒都走到面前了這么久也不打個招呼,但是這樣等下去肯定也不是個辦法。蕭炎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盡可能的不卑不亢的說道:“這位前輩,在下蕭炎,多謝前輩的救命之恩。小子身旁的這位是天火尊者曜天火。她是紫妍,是太虛古龍一族的成員。”
蕭炎上前拱手對著龍皇燭坤道了一聲救命之謝,雖然單憑言語很難說有什么誠意,但到底是盡了禮數。同時又相繼介紹了紫妍和曜天火兩人的身份,相信眼前的龍皇大人只要不傻,一定能聽出來蕭炎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叫紫妍?”果然,聽到蕭炎介紹到紫妍的名字,靜默已久的龍皇大人立馬就有了反應,赤金色的巨大眼睛直接無視了蕭炎和曜天火兩人,直勾勾的落到紫妍的身上。
“我,我…”被燭坤巨大的雙眼這么一瞪,小丫頭立馬有些被嚇到了,雖然身體內的血脈似乎在告訴她,眼前這條龍似乎和自己有著什么關系,也許就是和自己同族的另一條太虛古龍。但這樣不意味著兩人的關系就很親啊。蕭炎和他過去的敵人也都是人族,也沒妨礙他們之間打生打死的。
于是乎,還沒認出眼前之龍不僅和自己出身同族,而且就是自己親爹的紫妍,頓時有些驚惶的向蕭炎投向求助的目光。
蕭炎:?你望我干什么?看你爹啊!
燭坤:?她這是什么反應?為啥不看我要看那個人類?
被紫妍這么一望,蕭炎先是一愣,然后立馬便是脊背發涼。此時,燭坤那直勾勾的視線順著紫妍的目光也是落到了蕭炎的身上,只是和面對紫妍時的“溫柔”不同,燭坤看向蕭炎的眼神可全是滿滿的怨懟和殺意!
在此時的燭坤眼里,蕭炎就像是一個突然出現并打擾了他和女兒重逢的萬惡罪人,真是恨不得立馬殺之而后快。
只是當他察覺到自己對蕭炎露出一抹殺意后,紫妍立馬對他露出了看待敵人的警戒和敵意后,當下就慌了神。
嗷!!!不!為什么!我的女兒為什么要這樣看著我!不!!!燭坤的內心,急劇的動搖著。而在這樣的內心巨震下,本來威嚴霸氣的面龐上,也是肉眼可見的慌亂了起來。
“……”抽了抽嘴角,對于此時紫妍和燭坤之間的別扭表現,蕭炎實在是有些不能理解到底是怎么搞到這個地步上的。
看了看此時目露敵意的紫妍和滿臉驚恐的龍皇大人,蕭炎心中感動的同時,知道他必須出手調和兩人之間的關系了。
“咳咳,這位前輩,看您的尊貌,可是太虛古龍一族的前輩?”咳了咳嗓子,打斷了紫妍和燭坤之間的別扭對視,蕭炎出口便是直指龍皇燭坤的身份來。
“啊!對對對!沒錯,我就是太虛古龍一族的族長,龍皇燭坤!”聽到蕭炎的講話,剛剛還對蕭炎百般不爽的燭坤立馬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臉上僅存的威壓極速的分崩離析,快速的回答道。同時一雙龍目依舊死死的盯在紫妍身上。
只可惜,即便聽到了燭坤承認自己是太虛古龍一族,紫妍的眼睛中也只是震顫了一下而已。廢話,她又不瞎,燭坤是不是太虛古龍自己盯了這么久難道看不出來?
而另一邊,眼見燭坤居然說完了太虛古龍的身份就結束了,蕭炎心中頓時有些傻眼,不是,這種時候你不應該再接再厲直接和紫妍父女相認的嘛?難道還等著我給你引到這個話題不成?沒這個由頭啊!
蕭炎心中無語,但同時也是不得不再接再厲:“想不到前輩居然是太虛古龍一族的龍皇!真是失敬,說起來我身旁的紫妍也是太虛古老一族的成員,只是自小沒了爹娘,一個人流落在外。請問前輩能告知我們太虛古龍一族的族地在哪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幫助她找到自己的父母。”
聽到蕭炎提起自己的雙親,紫妍也是忍不住的有些失神,水靈靈的大眼睛就這么有些暗淡了下去。
見到紫妍這樣一幅模樣,燭坤立馬就急了,兩只龍爪呼呼的忙亂揮舞,結結巴巴的安慰了幾句,什么別傷心了之類的,然后…然后沒了!
不是,都到這份上了,你直接說自己是紫妍的爹不就行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你作為龍皇的堅毅和果敢都丟到哪去了!
龍皇:不知道啊!話到嘴邊就說不出口了!
此時的蕭炎徹底的傻了眼。
不僅僅是蕭炎,就連曜天火都是有些面色怪異了起來。蒼老的眼神不斷的在燭坤和紫妍的身影間來回的流動,又想起了剛才從紫妍身上得到的那股超乎尋常的空間力量,心中頓時有了明悟。對于深陷巖漿底層的恐懼也是立馬安定了下來。
嗯,其實不僅是蕭炎和曜天火,到了這個地步,就連紫妍自己都察覺出一些不對了。眼前這個大叔和自己的血脈感應好些有些強的過分了,而且他似乎想要安慰我,在加上這里是迦南學院的地底深處……一樁樁的一點涌入紫妍的內心,即便她不去思考,那個唯一的答案也是要呼之欲出。
突然想到那個答案的紫妍先是有些驚訝,隨后又有些惶恐,茫然,不知所措,最后有些求助似得望向蕭炎。有事就找蕭炎,這在某種程度上也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
感受到紫妍遞來的眼神,蕭炎明白過來紫妍意思的同時,心中極其的古怪起來,心中面容扭曲的繼續引導著燭坤說出那個答案。
…………
“所以,你真是我爹爹?”終于,在蕭炎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一道清脆的聲音在這片黑暗的空間中響起。
“是啊!孩子!我,我就是你爹爹啊!”燭坤喜極而泣的激動聲音隨之響起,龍眼之上,真可謂是淚流滿面。
“那,那你為什么一直不管我?明明你就在離我這么近的地方,為什么!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一個人過的有多苦!一個人在野外,困了沒有房子住,冷了,沒有被子蓋,餓了,也只能自己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出去找吃的。你既然在這里的話,這么多年,為什么都不管我!”紫妍清冷的聲音漸漸的帶上了些哭腔,言語間的委屈,令人心酸。
蕭炎輕嘆一聲,這些話,紫妍還從未對自己哭訴過。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不該貪圖古帝洞府,如果我沒來這里,就不會被困住,就不會害的你只能依靠自己!”見到紫妍眼中的淚水,燭坤也是懊惱自己曾經的貪婪,后悔不已。
“唉!好了,紫妍,別哭了,這些都過去了。”蕭炎走到紫妍的近前,輕輕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幫她擦掉了臉上的淚花,輕輕的道:“和你的父親聊聊吧,你們第一次相見,還是多說點話才好。”
“嗯。”紫妍輕輕的點了點頭,慢慢的朝著燭坤望去。布滿水痕的眼睛中,既有著期待,也有著一絲茫然和不知所措。
“哎!對對對,我們聊聊,聊聊!”見到紫妍的視線望過來,燭坤立馬興奮起來,笑開了花,一抹強光閃過,龐大的一眼望不到頭的身軀也是迅速縮小,瞬間化為一位滿頭紫金頭發的中年男子,走到紫妍的身邊來。
紫妍緩緩的走到燭坤身邊,兩人一同走到了一個稍遠一點的地方。臨走前,燭坤還十分感謝的看了蕭炎一眼,畢竟蕭炎可是親自幫助了燭坤和紫妍的相認,燭坤心里別提有多么感激了。
虛無的空間沒有什么阻擋,紫妍和燭坤所處的位置雖然和蕭炎兩人隔了差不多數十丈,但對話間隱隱約約的聲音還是十分清晰的傳來,被蕭炎兩人聽了個清楚。
一開始,還主要是燭坤在說著些古龍島、太虛古龍一族以及紫妍母親的事情,隨著聊天漸漸的走入佳境,紫妍也是逐漸的有些自然的放開,說起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
一開始說的是剛出生時自己一個人在深山里過活的事,燭坤聽的,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責,同時怒叱那些不懂事的魔獸,發誓如果有一天能出去一定要把他們都突突了。
隨后說的是到了迦南學院的生活。當提到蘇千時,燭坤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羨慕。
當提到看守寶庫的郝長老時,燭坤表示不滿,哼,不就是吃了幾根草嘛,你憑什么阻攔?你應該直接主動奉上才是!
當提到蕭炎時,燭坤表示心里有點復雜,扭頭在蕭炎身上盯了兩眼,看的蕭炎心里有些毛骨悚然的。
“對了,說了這么多,你還沒有講你到底是怎么被困在這里的呢?”說到最后,紫妍覺得自己能說的已經說的差不多了,便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這個…能不能不說?”面對紫妍的疑問,燭坤有些訕訕的搓了搓手,畢竟像這種不怎么光彩的事情,對于想要維護自己在女兒心中的光偉形象的燭坤而言,肯定是要避免的。
只是在紫妍隨后的不滿的神情中,燭坤立馬敗下了陣來,連忙道:“好好好,我說,我說!”
“哎,話說起當年,我成為太虛古龍一族的龍皇已久,又晉升到了九星斗圣之境,自覺世上已無敵手,何處皆可去得,便是帶著當時還是顆蛋的你一同遨游大陸各地,一直來到了這里。憑借著我們太虛古龍一族感應寶物的能力,我一眼就看穿了這里的秘密。要知道,那時候的我可是九星斗圣!距離那個境界也不過只有一步之遙,面對這里的秘密自然不可能不心動。再加上我當時的實力,自覺不會出現意外,便是帶著你一同進到了這里。”
“只是在進入之后,我才發現,這處洞府所蘊含的威能遠遠在我的想象之上!我不小心誤觸了這里的一個機關,徹底的被困在了這里。不過好在,這個機關只是針對我一個人,對你并沒有什么效果。于是我便調動力量將你從這里送了出去,同時施加了封印,希望能在尋找到脫困之法后再將你的封印解除。”
“但誰曾想…”燭坤悵然失落的看了眼紫妍,接著道:“直到你的封印失效,你都已經這么大了,我也依舊沒能出去!”
“原來是這樣。”聽完了燭坤的講述,紫妍也是有些悵然失神。但她還是很快的恢復了過來,尤其是在適應了燭坤的父親身份后,也是有些恢復了那種好強的性子。
“行了行了,過去的就過去了,我們往前看就是!嗯,既然現在已經知道你被困住了這里出不去,那我以后便時不時的過來看看你好了。”說著,紫妍一副爽朗的樣子拍了拍燭坤的肩膀。
“女兒……”聽到紫妍愿意經常來這里看他,燭坤立馬感動的紅了眼眶。
燭坤的眼眶一紅,煽情的氣息立馬讓紫妍有些不自在了起來,急忙的找著話頭的說道:“不過話說回來,因為想偷東西所以被困這么久,你這個龍皇當的也太遜了吧!以后可要注意點!”
太遜了吧……
太遜了……
太遜……
紫妍的聲音,像是放了回響,不斷的在周圍幾人的腦海中回蕩。
蕭炎有些愣愣的看向紫妍,心中驚愕的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么。
曜天火則是莫名的覺得此時的情形有些耳熟,心中沒來由的釋然了幾分。
至于燭坤,他的眼眶不知何時,又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