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蜥”在月光下揚起沙塵。
它在空曠的沙海上疾馳。
車內的氣氛,已經和來時截然不同。
卡德握著方向盤的手,不再顫抖,變得異常沉穩。
他偶爾從后視鏡里看一眼沈巖,眼神里混雜著敬畏和一絲狂熱。
巴圖依舊坐在后座,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但他懷里的彎刀,似乎被他抱得更緊了。
那不是戒備,而是一種自我審視。
他在審視自己過去所認知的一切力量。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點點火光。
那火光越來越近,連成了一條線。
卡德放慢了車速。
“沈先生,是部落的人。”
沈巖睜開眼,看向窗外。
部落的門口,火把連成了一條線。
幾乎所有人都站在那里,伸長了脖子,朝著他們來的方向張望。
老人,女人,孩子,還有那些手持武器的戰士。
夜風很冷,吹得他們身上的獸皮袍子獵獵作響。
沈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沙蜥”緩緩停下。
跟在后面的重型卡車,也發出一聲沉重的剎車聲。
車門打開。
沈巖走了下去。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烏赫長老拄著骨杖,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的身后,跟著臉色復雜的葛山和祭司桑木。
“你回來了。”
烏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沈巖點點頭。
“嗯。”
他沒有問他們為什么這么晚還不睡,為什么全都站在這里。
他知道答案。
他們怕他跑了。
怕他把“神石”的秘密,泄露給外面的人。
怕他是個騙子,拿走了珍貴的原石樣本后,就消失在茫茫沙海里。
烏赫的視線,越過沈巖,落在了那輛巨大的卡車上。
卡車上堆積如山的物資箱,在火光下反射著金屬和塑料的冷硬光澤。
那些整齊劃一的箱子,上面印著部落人看不懂的符號。
但他們能看懂那代表的意義。
那是秩序,是力量,是他們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這些是……”烏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定金。”
沈巖只說了兩個字。
他轉向卡德。
“卸貨。”
卡德立刻跳下車,招呼著部落里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開始往下搬運物資。
第一個箱子被撬開。
里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高壓縮營養劑,銀色的包裝在火光下閃閃發亮。
第二個箱子打開。
是野戰醫療包,白色的底,紅色的十字,醒目又神圣。
人們發出了壓抑的驚呼聲。
他們看著那些物資,就像看著從天而降的神跡。
沈巖沒有再看那些人。
他徑直走向自己的石屋。
巴圖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個最忠誠的護衛。
人群自動為他分開一條路。
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今夜,他帶回來的,不只是一車物資。
他還帶回來了一種名為“現實”的沖擊。
這種沖擊,比任何語言都有力量。
回到石屋,沈巖關上了門。
巴圖像門神一樣,守在了門外。
屋內,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
沈巖坐在獸皮墊子上,閉目養神。
他腦海里,正在飛速地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微型終端,傳來了一陣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
不是提示音,只是一種特定頻率的脈沖。
是加密通訊的請求。
沈巖睜開眼,接通了通訊。
一道經過多層加密的全息投影,出現在他面前。
投影里,是一個穿著西裝,卻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
是王海東。
“沈……沈總……”
王海東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我想好了,就拼這一把 不過您……您真的要這么做嗎?”
“我們的資金鏈,就快到極限了。”
沈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慌什么。”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一盆冰水,澆在了王海東的頭上。
“李澤他砸錢,是在自掘墳墓。”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
沈巖打斷了他。
“現在,聽我的指令。”
王海東立刻拿起筆,像個小學生一樣,準備記錄。
“北美時區,凌晨三點整,讓一號資金池,以市場價的百分之九十五,拋售所有‘天穹科技’的空頭合約。”
王海東的手一抖。
“拋……拋售?沈總,我們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倉位,現在拋,會虧損超過三十個點!”
“執行。”
沈巖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是……”
“拋售完成后,用全部資金,加上三倍杠桿,做多‘深藍能源’。”
王海東的眼睛瞪大了。
“深藍能源?那不是李澤手里的核心資產嗎?我們做多它?”
“有問題?”
“沒……沒有……”
王海東不敢再問。
“記住,建倉時間,不能超過五分鐘。”
“五分鐘之后,無論價格如何,讓二號資金池,引爆我之前讓你埋進去的那個‘信息炸彈’。”
“引爆之后呢?”
“睡覺。”
沈巖說完,直接切斷了通訊。
全息投影消失。
石屋里,再次恢復了昏暗和寂靜。
沈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李澤。
你以為,戰爭只在你看得見的戰場上嗎?
你在明處構筑的銅墻鐵壁,在我眼里,不過是沙子堆的城堡。
真正的獵殺,總是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完成。
第二天的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
沙蝰部落的人們,還在回味著昨夜的震撼。
他們圍著那些物資,好奇地摸著,議論著。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如同雷鳴般的轟鳴聲,從天邊傳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天空。
三個巨大的黑影,正從云層中緩緩降下。
那不是鳥。
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比傳說中的巨鷹還要龐大無數倍的鋼鐵造物。
“那……那是什么?”
一個孩子嚇得躲進了母親的懷里。
戰士們緊張地握緊了武器。
葛山的臉色,一片煞白。
祭司桑木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神……神跡……”
只有烏赫,他死死地盯著那三個龐然大物。
他想起了沈巖昨天說的話。
“我答應你們的東西,不會從沙子里長出來。”
他沒有騙人。
那三個巨大的鋼鐵造物,是“鯤鵬”級重型運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