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朔風(fēng)如刀。
斷云隘外數(shù)十里的平原全部變成了戰(zhàn)場，雙方投入了超過十萬兵馬，混戰(zhàn)廝殺，各處軍營都在交戰(zhàn)，互相又分不清對方有多少人。
戰(zhàn)馬鼻腔中噴出團團白霧，鮮血在雪花中綻放。雙方將士踩著積雪揮刀砍殺，箭矢破空而來，黑壓壓的箭翎強弩穿過雪幕，釘進盾牌的悶響與射穿咽喉的慘呼同時炸開。
今夜注定是一場大決戰(zhàn)。
從各處戰(zhàn)場的情況看，閬軍已經(jīng)穩(wěn)占上風(fēng)：
先行入城的八百先登營身陷重圍，全軍死戰(zhàn)；左右威衛(wèi)一支被廢、一支叛敵；攻城的潁川軍被傾巢而出的閬軍打垮、潰不成軍；就連隴西的三支主力精騎也成了救火大隊，馳援各營、疲于奔命。
戰(zhàn)場的情形急轉(zhuǎn)直下。
四萬閬軍出城之后并未戀戰(zhàn)，一路往乾軍大營縱深穿插，所過之處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成規(guī)模的抵抗，因為洛羽手中已經(jīng)沒有可調(diào)之兵了。
龐大的軍陣急速向前行軍，南宮徹親居陣中，一匹匹快馬從遠方飛奔而來，急聲喝道：
“啟稟將軍！蔣將軍率部擊潰左威衛(wèi)，正帶兵趕往中軍大營，與元將軍匯合，景霸景淮二人已經(jīng)被重重圍住！”
“很好。”
南宮徹冷聲問道：
“血歸軍寒羽騎那幾支精騎去哪兒了？”
“已經(jīng)兵分多路，四處救火，想要驅(qū)趕我方各支兵馬。”
“哼。”
身側(cè)一名偏將冷笑道：
“看來敵軍已經(jīng)暈頭轉(zhuǎn)向了，看似兵多將廣，卻已成一團亂麻！將軍先是誘敵深入、而后釜底抽薪，真乃妙計啊！”
“哈哈哈！”
南宮徹大笑一聲：
“不拿出點真本事來，世人還真以為東境邊軍不如隴西。
傳令各部，一定要拖住隴西騎兵的主力，讓蔣波元陽不惜一切代價殺掉景霸景淮。
我們直撲洛羽的帥帳！四萬人要像一支鐵拳，將敵軍狠狠砸碎！”
“諾！”
……
雪一直下。
血一直流。
四萬兵馬在雪地中呼嘯而過，待天色微微明亮之際，南宮徹終于看到了懸滿洛字軍旗的大營。
乾軍大營連綿數(shù)十里，最要緊的兩處就是景霸與洛羽二人的帥帳！在南宮徹眼里，景霸景淮兩人加起來也不如殺了洛羽重要！
與其他戰(zhàn)場乾軍的混亂、潰敗不同，中軍大營外早就有五千精騎列陣以待，人人身披玄甲，手握長矛，肅殺之意緩緩升騰。
大陣中央，一面碩大的軍營迎風(fēng)而立，玄色為底的旗面上繡著一個燙金大字：
“洛”！
隴西頭等精銳，鎮(zhèn)西大將軍親軍：
玄武軍！
南宮徹手臂一抬，怒吼道：
“全軍止步！”
“轟！”
四萬閬軍緩緩列陣，呈扇形正對玄武軍，漫天軍旗飄揚，威勢凜然，光看兵力就知道叛軍穩(wěn)占上風(fēng)！
兩軍相對，虎視眈眈。
南宮徹策馬行出，朗聲高喝：
“洛將軍，你應(yīng)該沒想到咱們會以這種方式見面吧？”
洛羽目光微凝，眼中隱隱閃過一抹怒意：
“南宮將軍當(dāng)真是好謀劃，放著斷云隘天險不守，竟然敢主動出擊。”
“哈哈哈。”
南宮徹大笑一聲：
“全天下的人都說隴西邊軍驍勇善戰(zhàn)，東境兵馬只能死守堅城，龜縮不出。
可本將軍偏不信邪，我就是要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仗告訴天下人，什么隴西邊軍，在我眼里不過土雞瓦狗耳！
守，你們一步也踏不進斷云隘！
戰(zhàn)，你們也唯有全軍覆沒一途！”
多么熟悉的臺詞。
南宮徹覺得十分解氣，當(dāng)初與洛羽初次相見，他就說東境兵馬在隴西邊軍眼里都是土雞瓦狗，今天他當(dāng)面將這句話還給洛羽。
爽啊！
“不得不說，將軍好計謀。”
洛羽冷著臉：
“駐守京畿重地的右威衛(wèi)竟然是你們南宮家安插多年的暗樁，大軍棄守潁川道的同時還偷偷留下一支伏兵，兩路兵馬趁著我軍攻城之際偷襲中軍帥帳，來一手釜底抽薪。
環(huán)環(huán)相扣，布局精妙。
佩服！”
“呦，現(xiàn)在看出來了。”
南宮徹譏笑一聲：
“可惜啊，晚了！
今日之后，威震西境、名揚天下的洛大將軍就會成為雪中白骨，而我南宮徹的名字將響徹大乾十三道！
哈哈哈！”
“就憑你，也想殺本將軍？”
洛羽面色冷厲：
“我若是想走，這天下還沒人攔得住我！”
五千玄甲怒吼一聲，殺氣騰騰，面對四萬敵軍渾然不懼。
“呵呵，我知道玄武軍厲害，個個都是百戰(zhàn)悍卒，可洛將軍應(yīng)該不是懦夫吧？”
南宮徹饒有趣味地說道：
“如果洛將軍不敢一戰(zhàn)，可以走，本將軍甚至可以讓開一條路讓你踏踏實實地走。
可是從今以后你就不是洛大將軍了，而是無膽鼠輩！
哈哈哈。”
“你在激我！”
洛羽面色鐵青，拳指關(guān)節(jié)嘎吱作響：
“真當(dāng)本將軍不敢一戰(zhàn)？”
“求之不得。”
南宮徹張開雙臂，仰天大笑：
“東境邊軍再次，隴西鼠輩可敢一戰(zhàn)！”
“轟！”
叛軍高喝：
“鼠輩可敢一戰(zhàn)！”
明知敵軍在用激將法，可玄武軍上下五千將士人人眼冒火星，殺氣畢露。
“南宮徹！”
洛羽咬牙切齒：
“今日本將就在此地與你決一死戰(zhàn)！定要分出勝負！”
“哈哈哈，求之不得！”
洛羽越是這樣憤怒，南宮徹就越是興奮、痛快，朗聲譏諷：
“久聞洛將軍武藝精湛，今日正好討教一下！不過咱們可說好，不分個生死，誰都不準(zhǔn)走！”
“怕你不成！”
洛羽的嘴角突然上揚：“你莫非以為自己真的贏定了吧？”
“四萬人對陣五千騎，本將軍想不出你怎么贏。”
“誰說我只有五千騎？”
洛羽突然詭異一笑，厲聲怒喝：
“響箭！”
“咻！”
一聲凄厲的破風(fēng)聲直沖云霄，綻放出一團絢麗的火花。
南宮徹心頭一激靈，怒吼出聲：
“全軍戒備！”
“轟！”
四萬閬軍趕忙持盾列槍，無比警惕地盯著四周。南宮徹目光凝重，該不會真有援兵吧？
空中的火花漸漸散去，戰(zhàn)場依舊一片安詳，四周只有茫茫積雪，不見人影，四萬閬軍大眼瞪小眼半天也沒看到有一兵一卒出現(xiàn)。
“哈哈哈。”
洛羽鄙夷道：“看來南宮將軍也沒什么底氣嘛，還是怕的。”
“媽的！竟敢耍我！”
瞬間想通的南宮徹氣得直哆嗦，氣急敗壞的罵道：
“好歹是鎮(zhèn)西大將軍，竟然用如此下三爛的手段！”
“不不不，我沒有耍你！”
洛羽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道：
“或許是響箭出了問題，援兵沒聽到！我勸你還是早點跑！”
“呸！”
已經(jīng)清醒過來的南宮徹怒喝道：
“你手中只有寒羽騎血歸軍曳落軍，都去救援各處戰(zhàn)場了！哪來的援兵！
撐死了擠出萬余騎兵，依舊是必敗無疑！”
“洛羽！”
南宮徹懶得再說話，怒喝道：
“竟敢詐我辱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全軍聽令！得此賊首級者！賞黃金三千兩！加正三品武職！”
“諾！”
“轟！”
四萬閬軍氣勢洶洶，恨不得一口撕碎洛羽。
洛羽目光一凝，怒吼一聲：
“再來！放響箭！”
“咻！”
又是一支穿云箭。
“還來這套。”
南宮徹都快氣笑了：
“今日不將你碎尸萬段！難消我心頭之恨！”
“隆隆！”
“轟隆隆！”
忽有一陣寒風(fēng)起，馬蹄轟鳴踏雪來！
天地轟鳴，大地震顫。
數(shù)以萬計的戰(zhàn)馬涌出地平線的那一刻，南宮徹面色一僵，呆若木雞：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