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見終于收服了眾蜀將之心，頓時大喜過望。
他快步上前，親手將俞大亮扶起。
又依次扶起熊泰等將領，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臂膀：“好！朕得眾位虎將，當真是如虎添翼！”
“自此皆為朕之肱骨，大慶之干城，朕必不虧待爾等！”
雙方既然已經(jīng)說開，自是皆大歡喜。
于是撤了校場的架勢，再次回到主帳之中議事。
一番寒暄撫慰后，俞大亮沒忍住心中的疑惑，問道：“陛下，末將有一事不明。”
李徹心情大好：“但說無妨。”
“末將記得，駐守在蓉城的軍隊，似是成軍不久的新營？”
“為何新軍的戰(zhàn)力能如此凝練，簡直不輸百戰(zhàn)老卒。”
李徹笑道：“你看得不錯，入蜀的軍隊的確成軍不久，也只經(jīng)歷了蜀地一戰(zhàn)。”
“不過，其骨干皆從奉軍中抽調(diào)，兵員亦全部是良家子，底子本就不弱。”
“奉軍老卒帶新兵，只需磨合一番，便是一支不差奉軍的鐵血部隊，不能當做尋常新軍看待。”
說到底，這支軍隊看似新建，其實還是奉軍的骨架。
只要沾上奉軍，那就沒有弱的，不然也不會被李徹派來入蜀作戰(zhàn)。
“奉軍......”
俞大亮神色一肅，他自然久聞奉軍威名，那是陛下起家的根本，縱橫天下未嘗一敗的神話。
從關外打到大慶各地，乃至海外藩國，絕對是全天下第一等的強軍。
可今日親眼見到奉軍血脈帶出的新兵就有如此戰(zhàn)力，俞大亮心中震撼更甚。
身為將領，誰不希望自己麾下也能有此戰(zhàn)力，戰(zhàn)無不勝呢？
俞大亮不由得好奇問道：“陛下，奉軍......究竟如何練就，竟能如此善戰(zhàn)？”
李徹不答反問：“蜀軍往日，幾日一操？”
俞大亮略感慚愧，仍實話道：“精銳戰(zhàn)兵，三日一練。尋常戍卒，五日甚至七日一練。”
這已是蜀地財力能支撐的極限，但放眼天下各軍中，也算是步入了精兵的水平。
這年代的士兵哪能日日操練？
甚至府兵都是平日里種田，每年集中操練一個月，打仗了再拉上戰(zhàn)場。
李徹微微頷首，開口道：“你可知蓉城的慶軍幾日一操？”
俞大亮回道：“末將聽過他們的操練聲，除每七日休整一日外，似乎每天都在操練。”
李徹點頭道：“沒錯，慶軍普通士卒每日一練，七日一休；而奉軍的主力部隊則是一日兩練，風雨無阻。”
“一日兩練？！”
俞大亮失聲，周圍豎耳傾聽的蜀將也面露駭然。
如此強度，士卒如何承受？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這怎么可能？”一名蜀將開口道，“如此訓練，怕不是要把兵練廢了，身體受不住啊。”
“自然受得住。”李徹淡然道，“慶軍戰(zhàn)兵每日三餐，粟米飯食管夠，餐餐都有肉，蔬鹽皆有定例。”
“唯有如此飲食，方能支撐高強度操練，而馬匹糧秣、軍械損耗，皆由朝廷足量供給，伙食上的費用更是上不封頂。”
俞大亮等人聽到李徹的話，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如此供養(yǎng)，耗費何其巨也？！
殊不知，如今大慶最大的支出就是軍費。
一是大慶的軍隊越來越多，奉國老兵、支持李徹的北軍、收降的南軍、加上西北軍和其他邊軍、府兵，總數(shù)怕是有二百余萬。
當然，不可能所有人都保持這個福利，普通的軍隊仍是慶帝時的標準。
只有從奉國出來的主力部隊，才一直保持著奉軍的伙食。
而這樣的精銳部隊，總數(shù)也將近五十萬了。
李徹的生財之道不少，商稅、鹽鐵、海外貿(mào)易......
只有這樣，才勉強支撐起軍費。
李徹繼續(xù)道：“這僅是日常伙食，慶軍實行募兵制，士卒皆為職業(yè)軍人。”
“入伍有‘招刺利物’，錢帛衣鞋；騎兵配馬及鞍具；年節(jié)有賞錢，郊祀賞賜、雪寒錢、柴炭錢；遠征有‘路程貼’；立功厚賞；若有傷殘或年老退伍，按律發(fā)放退養(yǎng)銀、撫恤田，陣亡者家屬可得撫恤，子女由官府撫養(yǎng)至成年......”
他每說一句，俞大亮等人的眼睛便亮一分，聽到最后，已是心馳神往，呼吸急促。
這哪里是當兵吃糧？
這簡直是朝廷養(yǎng)了他們一輩子，后半生都衣食無憂，乃至后代都養(yǎng)了！
當兵根本不用花錢，所有俸祿都成了積蓄。
若是能活到退伍，回到當?shù)刂辽偈莻€小地主，住得起院子，雇得起傭人了。
若是陣亡了，撫恤金也足夠讓一家老小衣食無憂。
怪不得慶軍如此悍不畏死，如此訓練刻苦。
后路無憂，前程有望，怎能不效死力？
俞大亮聲音都有些發(fā)顫：“陛下......那我等蜀軍并入慶軍之后，也能......”
李徹卻搖了搖頭。
俞大亮心頭一沉，眼神瞬間黯淡。
是了，如此厚待，必是核心嫡系方能享受。
他們這些新附之軍，還剛剛鬧過事，怎配得上......
卻聽李徹緩緩道：“不能完全等同。”
俞大亮苦笑，正欲表示理解。
李徹話鋒一轉(zhuǎn)：“蜀軍將士，待遇會更好一些。”
“啊？”俞大亮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徹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考量：“除剛才所說諸般，慶軍另有‘遠征安撫金’，駐防地距家鄉(xiāng)越遠，額度越高。”
“蜀地僻遠，并入后調(diào)防四方者眾，此筆錢糧，人人可領。”
俞大亮等將頓時沸騰起來。
未等他們表示什么，李徹卻是頓了頓，語氣嚴肅了些：“但丑話說在前頭，蜀軍數(shù)萬人，朕不可能全數(shù)納入主力慶軍之中。”
“其中老弱、傷殘、不適嚴酷操演者，需汰換。或予銀遣散歸鄉(xiāng)，或轉(zhuǎn)入地方府兵、巡防營，待遇雖不及戰(zhàn)兵，亦比往日優(yōu)厚。”
“余者，需經(jīng)嚴格考選拔擢，方能進入各主力師團。”
“至于爾等將領，朕觀才錄用，但亦需從頭積累功績，慶軍之中的爵位官職，皆以軍功為準，無人可例外。”
俞大亮聽完，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激動不已。
擇優(yōu)而取，功勛為準，公平！
遠征多加錢，厚道！
汰換老弱，給予安置，仁義！
他們一介降將降軍，能得到皇帝如此待遇，還要求什么呢？
“陛下天恩！末將......末將......”他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說些什么。
“從今天開始，我俞大亮這條命便是陛下的！蜀軍上下也必不負陛下厚望！”
“該考較的考較，該汰換的汰換，絕無怨言！只求陛下給吾等一個效死報國的機會！”
“求陛下給吾等機會！”身后，熊泰等將領再次齊刷刷跪倒。
李徹親手將他扶起，環(huán)視眾人，沉聲道：“機會朕會給，只望爾等莫負今日之言，莫負朕之所望！”
“喏！！！”
吼聲如雷，沖破云霄。
這一次，雙方再無隔閡，蜀軍軍心徹底歸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