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你別給我織帽子了……我都已經有兩個帽子了！”
“怎么，嫌姥姥織的帽子不好看啊？”
“才沒有！姥姥織的帽子是全世界最好看最暖和的帽子！可是我已經有兩個帽子了啊，夠戴了！姥姥，昨晚我都聽見你咳嗽了。一定是因為織帽子太辛苦了才咳的吧？”
“哎喲，姥姥的小乖孫！你這話說的，姥姥就是再給你織一百個帽子都不辛苦！駿駿別擔心，姥姥咳嗽是因為姥姥老了，等天兒暖和了，姥姥就不咳了。”
“姥姥，那我們走快點，到家就暖和了！”
“好……”
老人一手牽著孩子一手拎著他的小書包。
一老一少在雪地里大步向前。
那是駿駿。
不是小滿。
馬路對面，林夕一口氣梗在喉嚨里，呼不出來咽不下去。
微博里私信999+。
那段采訪視頻也經無數營銷號的傳播，全網都是。
看到視頻背景板里搭積木發脾氣的駿駿時，林夕以為小滿回來了。
貨不對板，曹昌和肖蘭有理由憤怒，反水是人之常情。
可這會兒，駿駿就在那兒，林夕出離憤怒。
起訴嗎？
鬼神之說站不住腳。
到最后，勢必要牽扯到駿駿。
小滿是怎么變成駿駿的？
在福利院幾年了都好好兒的，怎么直播間剛有鬼怪小孩哥，小滿就從天臺上掉下去了？
福利院到底和她有沒有利益牽扯？
心里亂糟糟的。
林夕忽然覺得，江夜罵的對。
她就是優柔寡斷思量太多。
然后，一步錯步步錯。
雪下的更大了，立在路燈下的林夕渾然不覺，很快就變成了雪人。
遙遠的路邊，駕駛座里，程恪目光擔憂的看了眼后視鏡，“Boss，我們……就這么等著嗎？”
程恪不知道周凜在等什么。
明明后背有傷坐不了太久，可從長白山到涪城再到這兒，他坐了一整天。
不時看一眼手機，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要聯系劉臺長嗎？”
“……不用。”
“……”
車廂里再度陷入靜謐。
周凜看著路燈下凍住了似的林夕，終還是沒忍住，拿起了手機。
叮鈴鈴！
手機響起，林夕回過神來，接通電話，“少爺……”
“林小夕，你還好嗎？”江夜聲音急切，“需要我做什么？”
看了直播回放，只知道嘟嘟家出現了個小鬼。
然后，有人連線認親。
再之后的事，超出江夜的認知。
可他無條件相信林夕。
“少爺，不用。”林夕笑：“我已經在涪城了，而且，也見過曹昌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江夜安靜的聽林夕說著全程，也終于知道林夕為什么說不知道。
她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林小夕。
善良。
多思。
又想揪出唆使曹昌來攻擊她的那個幕后真兇。
又不想牽連到駿駿和福利院。
思來想去，最終為難了她自己。
“少爺，我沒事。”
伸出手，雪花飄落在掌心，倏地化成一粒雪水。
林夕輕聲道：“我能想到法子的！”
“好。”江夜應聲，“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掛斷電話，林夕低頭，正看到周凜幾分鐘前發來的微信。
【在做什么？】
“睡了”兩個字剛打出來，林夕頓了頓，刪掉。
【在路燈下發呆。】
車子里，周凜眉梢輕挑。
他以為，她又會像從前一樣，撒個無傷大雅的小謊騙他。
沒想到，今天竟然沒騙。
后背隱隱作痛，可周凜心情好了些，【需要我做點什么嗎？】
【嗯。需要你按時吃藥，早點睡覺。】
【……】
【周凜，如果懲惡揚善的時候傷害到了無辜的人，怎么辦？】
【如果壞人不做壞事，不就沒有你說的如果了？為什么要用壞人的錯誤來懲罰好人？】
女孩兒恍然大悟，【你說得對！】
【涪城冷嗎？】
絲毫不意外周凜會知道她會來涪城。
林夕哈了口氣暖手，又跺了跺腳，【冷。但是沒有長白山冷。】
【那……需要我過去陪你嗎？】
林夕怔怔的看著對話框。
需要嗎？
需要的。
走出涪城機場，看著全然陌生又灰蒙蒙的城市時，哪怕心底無所畏懼，知道自己總能扛過這一遭。
林夕心里依舊有些沒底。
這是她第一次獨立外出面對人性的惡。
長白山那些天，周凜打著助理的名號，實則身兼司機、導游、保鏢數職。
就連她拿不準的事，他也能飛快做出決斷。
所以他們才能那么快的找到虎兄找到薇薇，還完成了兩場盛況空前的在線直播。
這都是周凜的功勞。
即便什么都不做，他就在那兒，就讓她覺得格外安心。
可她總要成長的。
小時候有爸媽。
長大了又有朋友。
她也想做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有朝一日，為她在乎的人，還有她的朋友們撐腰。
【周凜，我可以！】
手機響起，屏幕上，是女孩兒斬金截鐵的鏗鏘話語。
再抬眼，路燈下，女孩兒收起手機轉身回酒店，背影單薄卻筆直。
周凜輕點屏幕，【好！】
酒店房間里溫暖如春，林夕在沙發里坐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再打開手機，正看到張若楠發來的聯系人電話。
“章記者你好，我是林夕……你昨天那篇新聞采訪的當事人之一。”
打給記者，對方沒有絲毫新聞當事人現身的興奮，簡單問了幾句，說了句再聯系就掛了。
林夕思忖許久，撥通了涪城電視臺臺長的電話。
新聞涉及面太廣，其中一個當事人還是西瓜直播平臺的超級大主播。
林夕甫一提出請求，臺長就答應了。
掛斷電話都有點不可思議，林夕沒想到竟然這么順利。
深夜時分，曹昌接到了章記者的電話。
“你說什么？”
得知林夕聯系了他，還報名參加了第二天晚七點的現場欄目。
曹昌整個人都是懵的，“她要做什么？”
這個節骨眼上，林夕難道不應該是滑跪道歉安撫粉絲嗎？
她怎么還敢拋頭露面，參加涪城的電視節目？
她瘋了吧？
可眼下的局面，對他不是更有利？
掛斷電話，曹昌抓著肖蘭的手，整個人興奮到癲狂，“明天到現場，你什么都不要說，就發呆走神就好了，提到兒子，你就哭……”
其他的事，全都交給他。
繼200萬之后，這是他能抓到手里的第二個暴富機會。
小滿不可能變成駿駿。
而駿駿已經死了。
林夕翻不了身。
200萬到手，如今住著的老房子也不用退租。
他可以學著那些尋親父母的模樣，注冊一個思子心切的直播號，播一播以淚洗面的肖蘭，抑或者默默玩樂高的駿駿，就會有滔天的流量。
到時候，數不盡的禮物，漫天的煙花。
哪怕比不上林夕，一家人吃香喝辣綽綽有余。
“快，給你媽打電話……這件事沒結束之前，不要讓駿駿走出家門一步！”
只要兒子在家里不露面，林夕就是能聽懂毛茸茸，也找不到他。
所有的一切，都會如他所想的那般。
“喂，你好……”
越想越興奮，仿佛明天天一亮，對方的錢就能打進他的賬戶了。
曹昌急急去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