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密室前,布萊特以為最大的發現就是真正的遺囑。
沒想到,會在密室里看到那個本該躺在棺材里的人。
“戴安先生?”
看著從輪椅里站起來的老人,布萊特有片刻的怔忡。
做夢都沒想到,林夕說的竟是真的。
如果面前這才是真正的戴安。
那棺材里的……
布萊特的神色瞬間冷厲,“戴安先生,請跟我回警局一趟。同時,你有權保持沉默,你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未來的呈堂證供。”
很顯然,老人對此一清二楚。
自始至終都沒開口說一個字,只經過臥室時多看了林夕一眼,“你就是Lin?”
林夕點頭。
戴安眼中露出一絲遺憾。
算天算地,他算盡了一切。
兩棟樓之間有密道,遺囑是他親自更換的,萬無一失。
死的那個人是他的替身,可除了老管家,無人知曉他的存在。
幾個孩子勢必會為了遺產的歸屬大鬧一場。
只要遺囑不存在,那么,就沒有時限。
到那時,少則一兩個月,多則一年半載。
亞歷克斯家族到底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財富,都將隨著戴安的離世而成為過眼云煙。
曾被迫表示要捐給國家的古董會因為不懂事的子孫反口而保留下來。
而他這么多年費盡心力保全下來的財產,都會留給最像他、也最受他疼愛的小兒子Noah。
他還能再活十多年。
哪怕十年,也足夠他把Noah教導成亞歷克斯家族最優秀的繼承人。
十年后,Noah還年輕,幾個天資平庸的哥哥姐姐已經人近中年。
Noah一定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奪回本該屬于他的東西。
再有他留給他的那些。
不久的將來,亞歷克斯家族的輝煌一定更上一層樓。
他只需要安靜蟄伏。
等到事態平息。
等到世人已經遺忘那個已經死去的戴安。
等到他遠赴愛爾蘭,小妻子帶著Noah去和他匯合,即可。
整件事天衣無縫。
如果有變數,變數也是渺小的%。
而那個變數,只可能是Lin。
那個來自異國他鄉,卻能聽懂獸語,在大洋深處號令小魚珊瑚,引得鯨鯊護衛隊一路護送的異域面孔。
可……不會那么巧。
他只是戴安,一個小有財富的死老頭兒。
他和她八竿子打不著,應該不至于被她戳破。
可戴安沒想到,一語成讖。
真的就是她!
“能告訴我,是誰告訴你的嗎?”戴安問林夕。
花園里的蝴蝶?
窗臺下的螞蟻?
還是……
“Noah那只名叫狗牙的變色龍。”
戴安一怔。
林夕開口道:“愚蠢的人類!”
學的惟妙惟肖,林夕輕聲道:“這是你的口頭禪,對嗎?”
做夢也想不到,端倪竟然是從狗牙那里暴露出來的。
再想到沒有狗牙也會有其他。
從林夕出現的那一刻起,莊園里再沒有任何一絲秘密可言。
戴安瞬間蒼老了一大截。
為避免造成恐慌,警車是開到居住樓門口的。
戴安被帶走。
布萊特回頭看向林夕,嘆為觀止,“林小姐,所以你從莊園門口下車看到Noah的時候,就知道戴安沒死?”
“不全是……”林夕解釋道:“其他四個人,有憤怒,有興奮,還有不耐煩,全都是對即將繼承遺產的狂喜和渴望。只有他不一樣……”
七八歲的男孩子,剛剛知道死亡的含義,渾身都流淌著難言的悲傷。
而那只名叫狗牙的變色龍,不像是它的寵物。
倒像是……安撫物。
就像有人告訴它,狗牙在,父親就在。
及至狗牙吐出那句“愚蠢的人類”,老氣橫秋的態度,分明是鸚鵡學舌。
林夕心里頓時冒出了一個不可能的猜想。
“當然,還要感謝那只美鳳蝶。”
案子還有什么隱情,后續要怎么破。
這是警察的事。
告別布萊特,車子駛離莊園,林夕回頭看著,心里沒有一丁點幫上忙的雀躍。
周凜看了一眼,忍不住問道:“看什么呢?”
“你看那座城堡,像不像魔鬼?”
夕陽西下,進門前還覺得美輪美奐的建筑物籠罩在暗黃的光芒里。
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黑暗魅影。
仿佛張開翅膀和獠牙的黑色惡魔。
父與子。
臣民與國家。
沒有溫情,只有猜疑和算計。
“天哪!”
驚呼聲響起時,車子猛地停下。
仿佛天一下子就黑了,密密麻麻的黑從四面八方罩過來。
林夕眼眸驟縮。
不是天黑了。
是成千上萬的黑色美鳳蝶。
嗡!
嗡嗡!
嗡鳴的聲音響起,林夕聽到了無數的控訴聲。
【壞人!】
【你是個壞人!】
【為什么要抓走老先生!】
【……】
一片黑壓壓里,林夕看到了玻璃窗上那只翅膀最黑斑點最紅的美鳳蝶。
是那只給她引路的蝶寶寶,【你要對老先生做什么?】
“我不會對他做什么。”林夕實話實說,“是他策劃了這樁騙局,欺騙了所有人。”
假死不是罪。
但戴安的假死,還摻雜了他對國家的欺騙,對子女的瞞騙利用。
最后會是什么結局,這不是林夕所能左右的。
林夕不知道自然界的生物們是怎么判斷善惡的。
可在她表示戴安有現在是他自己造成的以后,車窗外亮出一道天光。
美鳳蝶們遲疑著,猶豫著,飛離車窗環繞在面前。
繼而,轉身飛走。
仿佛一道小型的龍卷風,美鳳蝶們簇擁飛遠。
那只蝶寶寶撲閃著,順著林夕打開的車窗落到了她指尖,【人,蝶很難過!】
經歷過蛻變前的那個黑暗期,蝶寶寶以為它在幫忙。
幫助那個無論什么時候都慢悠悠笑瞇瞇的老先生從黑暗里走出來。
它從毛毛蟲變成了漂亮的美鳳蝶。
老先生走出黑暗,是不是也就變成帥氣的大小伙了?
沒有。
老先生被帶走了。
雖然不知道帶去哪里,可它從空氣里感知到了危險。
再想到自己的熱情,蝶寶寶有點懷疑蝶生。
“你沒錯!”林夕摸摸它翅膀上的漂亮花紋,“我,還有剛才那位警長先生,都很感激你!你不需要為任何人自責,你只需要繼續做一只無憂無慮的漂亮蝴蝶就好了!”
【好吧。】
蝶心單純,蝶寶寶飛起,又落下,【人,你喜歡老東西嗎?】
???
林夕一怔,“什么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