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了只兔子，叫辣條。”叢磊看著林夕，眼睛星亮，“你不是能和動物溝通嗎？不然，你跟辣條聊聊？”
“好啊?！绷窒Σ患偎妓鞯狞c頭。
叢磊開口道：“但是我有個條件?！?/p>
林夕點頭：“你說?！?/p>
所有的目的盡數偽裝成了臨時起意，叢磊故作輕松的撥著琴弦道：“如果你倆聊得好，我送你一個夢想嘉年華。如果你溝通不了，說明你的能力有所欠缺。你要幫我養辣條一個月?！?/p>
總感覺這里面有坑。
可就算輸了，也不過是幫他養一個月兔子而已。
林夕愉快的答應了，“成交！”
叢磊放下吉他，轉身走向角落。
這一站，頭都高出屏幕了。
身高看著有一米八多。
寬松的牛仔外套在他身上顯得格外灑脫。
瘦削的背影更顯帥氣。
評論區齊齊犯起了花癡。
去而復返，叢磊手里托著只瘦長條的灰兔。
把灰兔懟到屏幕前，叢磊出聲道：“就是它了，你倆聊吧?！?/p>
這還是直播間第一次連線到兔子呢。
林夕笑瞇瞇的，“辣條，你好呀……”
灰兔呆呆的。
鼻子嗅了嗅。
毫無反應。
林夕眨了眨眼，“辣條？”
灰兔不做聲。
林夕臉上笑容凝固。
畫面里，一人一兔安靜對峙。
氣氛肉眼可見的尷尬。
新粉齊齊上線。
“這是……掉鏈子了？”
“哦豁！還是蒙面哥厲害！坐等代言人的大型翻車現場。”
“毛茸茸代言人代言不了的毛茸茸？直覺告訴我，這姐又要火了！嘿嘿……”
“……”
夕陽們也無法保持鎮定了。
“誰給我科普一下，兔子能出聲嗎？”
“好像……不能吧！”
“?。。 ?/p>
“……”
要翻車了？
林夕目光緊張的盯著那只兔子，似是在苦惱自己的金手指怎么失效了。
叢磊眼睛里有了一絲笑。
犀利哥會被寵物出賣。
但他不會。
辣條是一窩小兔里有先天殘疾的那個，販子說它聲道受損，不但不能發出聲音，連進食都比別的兔子困難，活不了多久就會活活餓死。
眼見沒人買，販子隨手把它丟在了綠化帶里，讓它聽天由命。
他于心不忍，把它撿回家養了三年。
最開始拿針管一點一點喂。
再后來長大一點了，能自己進食了，可養的更辛苦。
青菜啃了拉稀。
兔糧吃了便秘。
三年里，他從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極品大宅男，變成了菜市場的熟客。
還學會了做胡蘿卜拌飯給它吃。
三年里，辣條見證了他從一個沖勁十足的原創創作人，到如今離開西瓜直播無人知曉的Loser。
沮喪堆積，叢磊覺得，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這只陪了他三年的兔子了。
運氣一直很差。
沒想到，今晚倒還順利，輕而易舉就連線到了林夕。
繼而，目的達成。
“怎么樣，聊明白了嗎？”
叢磊問林夕。
屏幕那頭的女孩兒神色茫然，似是頭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叢磊心里抱歉，面上卻沒顯，“那說話算數，你要幫我養辣條一個月，沒問題吧？”
一個月后，他住的公寓已經住進了新的房客。
他也徹底消失。
聯系不到他，以林夕的善良，她會負責辣條一輩子的。
他也算是沒辜負辣條。
果然，叢磊再抬眼，就見林夕點頭，“沒問題?！?/p>
叢磊笑著點開私信，“我發私信給你了，你留個地址給我，明天我讓跑腿把它送過去?！?/p>
“哦……好！”
女孩兒似是有些失望，卻愿賭服輸的點頭認命。
切斷PK，叢磊揉了揉灰兔的頭，把它放回地上。
直播結束已是凌晨一點。
叢磊鄭重道謝，“感謝大家這幾年的支持和陪伴。謝謝榜一的柔姐，榜二的董哥，還有千千萬萬的大家……最近靈感有些枯竭，總是寫不出新歌，我打算放松一下，換個地方，換個心情，所以，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可能不會直播了。感謝你們！”
揮揮手，叢磊退出直播間。
把賬號里的禮物全部提取到賬，一部分打給早已再婚的媽媽，一部分捐給信得過的慈善機構。
再聯系為數不多的幾個圈內好友，把他當成寶貝一樣的樂器各自送人。
注銷賬號前，叢磊再點進私信，就見林夕沒發地址，只留了個微信號給他。
“辣條，我給你找了個好人家，你跟著她，一定比跟著我好！”
揉了揉灰兔的頭，叢磊加了林夕的微信。
林夕秒通過。
【夕姐你好，我是黑暗里的廢墟，麻煩發個位置給我，我明早把辣條送過去?！?/p>
【你發個地址給我吧，我過去取。剛好，看看還有什么它愛吃的愛玩的，都帶回來?！?/p>
看，他就知道，她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頓覺更放心了，叢磊把公寓地址發給了林夕。
一整晚沒睡。
樂器裝進原裝的盒子，再仔細打包好，堆在玄關的位置等順風小哥來取。
衣柜里的全部衣服都疊好分裝好，貼好標簽寄去偏遠山區。
就連沒用完的生活用品，叢磊也分門別類收拾好，拍了照片發在小區跳蚤群里，請有需要的人去一樓大廳拿。
所有一切忙完，空蕩蕩的家里只余一個紙箱。
全身的力氣都在看到那個紙箱時瞬間掏空。
叢磊怔怔的站在玄關處，近鄉情怯般不敢上前。
紙箱里是他這三年寫過的所有曲譜。
有些已經出名。
可出名的是演唱者。
甚至沒人知道那些歌是他的詞他的曲。
更多的，甚至連演唱的機會都沒有。
也只有直播間的粉絲們聽過。
看，他就是這么一個失敗的人。
學業失敗。
事業失敗。
親情友情愛情，無一不失敗。
如果沒有直播，如今的他可能是街頭的流浪歌手，搖尾乞憐，靠路人的同情施舍度日。
直播緩解了他的生存危機。
可三年了，他依舊還是那個一事無成一無所有的可憐蟲。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
沒有事業沒有工作。
連活下去的意義都找不到。
他這樣的人，活著就是浪費糧食，沒有任何的意義。
那……就這樣吧。
拉開抽屜拿出打火機，叢磊環顧左右，從衛生間拎出一個水桶。
啪嗒！
打火機里竄出火苗。
叢磊伸手去拿里面的曲譜。
嘶！
指尖一痛，正看到臥在曲譜上的灰兔。
辣條咬了他。
叢磊一怔，還沒想通辣條是怎么爬到一人高的紙箱上的。
叮咚！
叮咚叮咚！
門鈴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