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
半月灣別墅區,江家二樓的主臥依然燈火通明。
江母穿著絲綢睡衣,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這都跑出去五個小時了!”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靠在床頭的丈夫,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江,你真就一點都不擔心?”
“慌什么。”江父冷哼一聲:“她還是個學生,又什么都沒帶。”
“現在小縣城物價也不低,買瓶水都要兩塊錢。”
“等她口袋里那點零花錢見了底,肚子一餓,保管灰溜溜地跑回來敲門。”
江母聽完這話,非但沒松氣,反而火氣直冒。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她伸手指著江父的鼻子,嗓門拔高了好幾個度:
“這剛過完年,壓歲錢我還沒來得及收走呢!”
江母越說越急,兩手在空中比劃著:“而且這黑燈瞎火的,咱們寶貝閨女平時長得多招人惦記你又不是不知道。”
“萬一遇到小黃毛,幾句甜言蜜語就把她騙走了,大半夜在外面過夜,你舍得啊?!”
小黃毛這三個字,準確無誤地戳中了江父作為老父親的軟肋。
他原本淡定的坐姿維持不住了,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腦海里閃過那些社會新聞里的畫面。
自家那水靈靈、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清純閨女,要是真被哪個街溜子按在小旅館那發黃的床單上...
江父后背激起一層冷汗,下意識的就想拿起手串盤一盤壓壓驚。
卻沒想到,原本放在床頭的那金絲楠木串不見了!
“不好,老婆你送我的串大概率也被咱寶貝閨女拿走了!”
“那串賣了,還真可能讓她在社會上有生存下去的資本。”
“快!”他一把掀開被子,連拖鞋都顧不上穿:“趕緊給那死丫頭打電話!”
直到這一刻,這對自以為能把女兒拿捏得死死的父母,才后知后覺地感到恐懼。
……
另一邊。
埃爾法緩緩駛入云頂天宮大門,穩穩停在一號別墅前。
車門滑開。
白離率先下車,幾個千嬌百媚的丫頭也跟著走了出去。
陳婷婷和張倩、林小雙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李佳欣則是打開了別墅大門。
最后從車里鉆出來的,是江如月。
這丫頭站在別墅前,仰起頭,一雙清澈的鹿眼瞪得溜圓。
嘴巴微張,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占地面積驚人的獨棟莊園,四層高挑的歐式建筑,落地窗透出內部奢華的水晶吊燈光芒。
頂層甚至還有一個無邊泳池,水面上正冒著絲絲熱氣。
“這......這就是你住的地方?”江如月咽了口唾沫:
“這也太夸張了吧。”
“比起這里,我們家半月灣那套別墅,只能算是個蘿莉...”
白離輕笑一聲,雙手插進風衣口袋,信步往里走:
“進去吧,外面風大。”
林小雙笑嘻嘻地湊過來,挽住江如月的胳膊,軟糯的嗓音里帶著安撫:
“別發呆啦小月月,以后把這當自已家就行。”
幾人剛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突兀的電話鈴聲便響了起來。
江如月渾身一激靈。
她從衛衣口袋里掏出手機,正是江父打來的。
這通來電,將她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神經勒得死緊。
剛剛在酒吧里那股要沖破天際的鮮活勁,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手指都有些發抖,求助般地看向白離。
“接吧。”白離眼神柔軟,語氣充滿了鼓勵:“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還記得在酒吧里,你怎么跟我說的嗎?”
江如月咬著下唇,腦海里回放著白離那句“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有金主在背后撐腰,我還怕什么?
“記得。”江如月原本慌亂的眼神安定下來,她站直了身子:
“我要和他們好好溝通,說出我真實的訴求。”
“我再也不想當提線木偶了。”
小丫頭眼神也變的堅定,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免提。
“喂,爸....”
電話剛接通,連半句寒暄都沒有,聽筒里直接砸過來一道震耳欲聾的怒吼。
“死丫頭你跑哪去了!!”江父那慣用的領導訓話腔調里,夾雜著壓不住的暴躁:
“大半夜的不著家,你還有沒有點規矩?”
“就是讓你多練三個小時的琴,至于要死要活地玩離家出走嗎?!”
“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翅膀硬了,家里管不了你了?!”
沒有任何一句關于“有沒有餓肚子”、“穿得冷不冷”、“安不安全”的詢問。
通篇只有居高臨下的責備,以及自已權威被挑戰后的惱羞成怒。
這幾句話順著免提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
站在旁邊的陳婷婷翻了個白眼,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
“這父母真是有病,我都懷疑小月月是不是他們親生的了。”
李佳欣冷笑連連,雙手環抱在胸前:
“可不是嗎,這父親對女兒的態度更像是仇人...”
江如月眼眶唰地紅了。
但在白離鼓勵的注視下,她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爸,我今晚出來,就是想跟你們表明我的態度。”江如月直視著前方的空氣,就像是面對著嚴苛的父親:
“我一直想說,我知道你們供我吃穿,為我安排好了一切,這都是你們表達愛的方式。”
“但是......你們的方式真的錯了。”
“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們手里用來炫耀的物件,更不是任由你們擺弄的木偶。”
“我會有自已不高興的情緒,我會有喜歡做和不想做的事情。”
“我也渴望像普通女孩子那樣,有能一起逛街、交心的朋友,而不是每天除了做題就是彈琴。”
“如果讓我妥協,回去后繼續過那種高壓生活,繼續當你們面子上的附屬品......”
江如月頓了頓,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堅決:
“那么,我寧愿永遠都不回去。”
這段話一出。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足足過了三秒鐘。
“你說什么?!”
江父的音量再次拔高。
“我們不還是為你好?!到頭來全成我們的錯了?”
聽筒里傳來拍桌子的巨響,震得江如月手一抖。
“好啊!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提條件,還敢說不回來!”江父氣急敗壞地咆哮:
“你現在在哪里?馬上給我報地址!”
那種連正常溝通都無法繼續的無力感,讓江如月感到窒息。
小丫頭終于扛不住了。
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砸在手機屏幕上。
她雙肩聳動著,哭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徹底敗下陣來。
白離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江如月面前,直接把手機抽了過來。
湊近麥克風,白離的聲音有些冷:
“你女兒現在在我手里。”
“想要人,到云頂天宮一號來找我。”
說完,白離便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半月灣別墅的主臥里。
江母呆若木雞地站在床邊,保持著搶奪手機的姿勢。
剛才那是,男人的聲音...
你的女兒在我手里,想要人......就......
這熟悉的句式,很難不讓江母想歪。
“綁架...”江母雙腿一軟,面容毫無血色:
“老江,咱們如月這是被綁票了啊!那男人的語氣那么囂張,這可怎么辦啊!”
江母抓著江父的睡衣下擺:
“籌錢!對,趕緊籌錢!多少錢我都愿意給,只要他別動我女兒!”
江父一把拉住快要急瘋的妻子,聲音直發顫:
“你先冷靜!動動腦子好好想想他剛才報的位置!”
江母愣在原地,眼淚還掛在眼眶里打轉:
“位……位置?什么位置?”
“云頂天宮一號!”江父吐出這幾個字,背后的冷汗早就浸透了睡衣:
“能住在那個地方的人,會缺你的贖金?!”
江母當場傻眼。
云頂天宮一號啊……
這可是平縣富豪圈子里只敢仰望、連攀附都找不到門路的絕頂存在。
云頂天宮已經是整個縣城地段最好、造價最昂貴、安保最森嚴的私人莊園。
平縣的老板們拼盡一生,就是為了在那里買下一套房子當做身份象征。
而一號別墅,更是天花板中的天花板。
“那……那這可怎么辦啊?”江母急得直跺腳,往日里女強人的精明氣場蕩然無存:
“你平時在單位當個領導,清高得很,連點重禮都沒收過。”
“我一個做生意的,除了手里這幾百萬的臭錢,還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她死死捏著手機:“不行,我得找人問問,哪怕是托點關系探探底也行。”
江母手忙腳亂地撥通了平縣商會幾個平日里交情好的電話。
“喂,李總,大半夜打擾了,您幫我打聽個人,云頂天宮一號的業主到底是哪位……”
“哎喲江太太,這事您可別問我,我什么都不清楚!我先掛了啊!”
嘟嘟嘟……
江母不死心,又火速撥通了另一個地頭蛇的號碼:
“王老哥,幫個忙,云頂天宮一號住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噓!”電話那頭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極低:
“江太太,聽老哥一句勸,不管你家惹上了什么事,千萬別亂打聽那位主。”
“這人太神秘了,背景深不可測,就連縣長都沒打聽到!”
又是干脆利落的掛斷音。
連續幾個電話打出去,全碰了一鼻子灰。
只要聽見云頂天宮一號這幾個字,平時那些稱兄道弟的老板們紛紛掛斷電話,生怕惹火燒身。
江母握著手機,六神無主地看向丈夫。
在平縣的地界上,他們夫妻倆平時出去應酬,別人多少都會給點面子,喊一聲江局、江總,可謂是呼風喚雨。
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大局在握的長輩姿態。
到了現在,情況完全反轉。
他們反而像是新手前去挑戰滿級魔王一般。
他們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已會是那個需要低聲下氣的挑戰者。
面對這種降維打擊,往日里所有的驕傲和底氣都被碾得粉碎。
“走吧。”江父站起身,整個人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門的衣服:“事已至此,不得不去了。”
江母擦干眼淚,胡亂套上一件羊絨大衣,連最基礎的底妝都顧不上化。
凌晨三點。
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駛出半月灣別墅區,朝著云頂天宮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