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涵此時正站在顧亦飛的母親面前,她的腳不自覺地挪動了一步,臉上僅存的客套快要掛不住了。
她對這個老女人,向來沒什么耐心。
前世就是這樣,顧母一直看不慣她。
從來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就算后來她生了孩子,憑著自己的本事,在設計所里當上了副所長,在外人看來風光無限,可在顧母眼里,她好像還是那個不入流的、心機深沉的女人。
她們倆的關系,就像是寒冬里結的冰,從來就沒有化開過。
好在顧亦飛被孟子涵拿捏得死死的,顧母再有不滿,也只能憋著。
重活一世,再看到顧母,想到以前的破事,孟子涵實在沒法擺出好臉色。
那點不耐煩,就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顧母看著她,心里的火氣更是噌噌往上冒。
她那雙精明的眼睛,把孟子涵從頭到腳,來來回回打量幾遍,最后落在那張沒有半分血色的臉上。
自從孟子涵出院后,就總在自家樓下這片晃蕩。
顧母在廚房窗戶那兒都瞧見好幾回了。
尤其是在她跟鄰居說了顧亦飛快要回來之后,孟子涵來得就更勤了。
她安的什么心,當別人都是傻子猜不出來嗎?
這臉皮也真是夠厚的,鬧出那么難看的事,在廠里丟人現眼,名聲早就壞了,竟然還有臉把主意打到她兒子身上來。
說真的,顧母就沒看上過孟子涵。
總覺得這姑娘笑里藏刀,不是個省心的。
聽說了她陷害葉家姑娘的事,又知道她和劉明軒攪然一起,那點不喜歡,早就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厭惡。
劉明軒固然不是什么好東西,可當初孟子涵明知他不靠譜,還非要貼上去,鬧著要嫁給他,等劉明軒職位一丟,她立馬就鬧著分手,這不是明擺著沖著人家的前途去的嗎?
這姑娘真是太現實了。
現在她來找她家亦飛,是不是看上了她老頭子那個副廠長的位置?
顧母越想心里越堵得慌,感覺自家那棵好白菜,被一只嗡嗡叫的蒼蠅給盯上了。
她實在是忍不了了,今天看見孟子涵又跟個門神似的杵在樓下,便直接從樓上下來,站到她面前,打算把話說明白。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態度還算平和,一副長輩對晚輩關心的語氣。
“小孟啊,你看這大冬天的,風這么硬,你又是剛從醫院出來,身體還沒養好,就別在外面瞎晃悠了,趕緊回家歇著吧。”
孟子涵卻個正眼都沒給顧母,只是懶懶地抬了抬下巴,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
她有氣無力地道:“我家屋子太小了,那么多人擠在一塊兒,窗戶一關,氣都喘不順當,我就是出來走走,想換換空氣,也換換心情。”
顧母聽著她這陰陽怪氣的調子,心里就不舒服。
她強壓著不滿,繼續維持著長輩的關心。
“真想散心,就去東面新修的那個小公園,那兒有花有草,地方寬敞,空氣也好。
“總比在這樓道口子底下,干巴巴地吹冷風強吧。”
孟子涵抬起頭看著她,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呵……”她從鼻子里哼出一聲輕笑,話鋒變得尖銳,“這宿舍樓是你家蓋的?我在哪兒逛還得經過你的允許?“
她干脆抱起胳膊,靠在單元墻上。
“我就樂意待這兒,公園那地方,我偏不去。”
顧母還從來沒被人這么說過,臉氣得通紅。
活了半輩子,還真沒見過這么不知好歹、油鹽不進的丫頭片子。
心口那股子氣堵得她喉嚨發緊,什么體面、什么道理,全都被這口惡氣攪沒了。
她連名帶姓地喊了出來:“孟子涵!”
“你那點花花腸子當我看不出來?我把話放這兒,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兩人在這說話,旁邊經過的鄰居都好奇地看了過來,有人停住腳,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孟子涵見有人關注,臉上那股子尖銳的挑釁瞬間就消失了,換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顧阿姨,您這話什么意思?”她眼眶一紅,聲音帶上了哭腔,“我能有什么心思?我就是在這里轉一轉,能有什么壞心思?”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周圍熟悉的紅磚墻。
“我打小就在這兒長大,這樓底下哪個角落我沒玩過?”她的聲音里滿是懷念和悲傷,“現在日子過得不順心,回來找找以前的感覺,這也有錯嗎?”
她說著,還特意拔高了音量,確保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難道就因為您是廠長家屬,這樓下的地界都成了你家的了,我一個普通人連站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這段時間孟子涵總在顧亦飛家樓下晃悠,早就引起很多人的關注,已經有人猜測,她是在打顧亦飛的主意。
現在聽到孟子涵這么說,有人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這孟子涵臉皮可真厚,都鬧成這樣了,還有臉來這兒晃悠。”
“可不是嘛,之前是誰說的,這輩子就算是死,也要嫁給劉明軒?這才多久啊,又盯上顧亦飛了。”
也有人覺得孟子涵挺可憐的。
“其實我覺得吧,小孟也怪不容易的,你看她這段時間,又是流產,又是受傷的,換誰也受不了啊。”
“是啊,小時候多聰明伶俐的一個孩子,現在變得……哎,世事無常啊。”
”可不是嘛,打眼一瞧,起碼三十好幾,可算起來,還不到二十歲,也是可憐啊。“
一位大媽站了出來,對著顧母勸道:“顧阿姨,你別太苛刻了,人家小孟也就是回來看看,回憶一下小時候的快樂時光嘛,這也沒什么錯。”
另一個大媽也幫腔道:“就是就是,孩子不容易,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聽到這些議論,孟子涵偷偷地笑了,
她就知道,這些人一定會站在她這邊。
顧母看著那些幫腔的鄰居,又看看孟子涵那張泫然欲泣的臉,可憐巴巴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一直涼到心尖上。
這小丫頭心計果然深,要再多說一句,就是她這個長輩仗勢欺人了。
顧母咬咬牙,最后什么話也沒說,氣呼呼轉身上了樓。
看著顧母那副氣得發抖卻又不得不狼狽離開的背影,孟子涵垂下的眼簾里,閃過一絲得意。
這個老太婆,只會些直來直去的蠢辦法,上輩子就不是自己的對手。
這一輩子,她照樣只能在自己手里吃癟。
不止是她,還有那對礙眼的雙胞胎,以及鄉巴佬、窮酸鬼葉林晨,這些上輩子被踩在自己腳下的人,這輩子,誰也別想翻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