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街道兩旁燈籠里的光透過車簾縫隙,明明滅滅地在祁聞野的臉上閃現,讓手握簪子的庾知翡也看清了這個被她挑中的倒霉馬車主人。
“你就是那個傳言活不過二十歲的端王祁聞野?”
庾知翡挑了挑眉,滿臉興味。
這馬車她可不是隨便挑的,一來,馬車上有陰煞之氣殘留,證明主人不是個好東西,殺了也不會愧疚,二來,只有這個馬車沒有車夫看守,三來,這馬車外表雖然低調,但內里另有乾坤,證明主人身份非凡不好惹,四來……
她不太熟練地給自己算了一卦,卦象告訴她,這馬車主人和她牽扯頗深。
可庾知翡近距離觀察了幾分鐘,也沒看出什么牽扯,只覺得這個祁聞野長得還挺賞心悅目的。
想來鬼道士口中的“算命不算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祁聞野嘴角抽了抽,“那還真是讓你失望了啊,我今年二十二,比二十多活了兩年,如果不出預料應該還能再活幾年,你說氣不氣人?”
所有人都盼著他死,他偏不!呵呵!
庾知翡面露驚訝。
這端王怎么和傳言不太一樣?
傳聞先帝在世時,端王身為幼子仗著陛下寵愛,囂張跋扈,愚弄朝臣,屢次挑釁先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后來終于有人看不過眼,給他偷偷下了毒,自那之后,端王的身體便越來越虛弱,太醫診脈后斷言“活不過二十”。
之后先帝去世,新皇登基,端王開始夾起尾巴過日子,除了偶爾外出尋找神醫外,民間流傳最多的,還是他喜歡裝好人。
比如剛才,大方給侯府下人賞銀,收攏多余又沒用的人心。
算了,反正她對那些也不感興趣,沒必要過多探究。
庾知翡收回手,一邊兒漫不經心地把玩手中簪子,一邊兒開門見山道:
“端王能活多久和我沒什么關系,但想必你肯定是希望自己活得越久越好。”
“不得不說,王爺在某一方面還算幸運?!?/p>
“傀儡煞,纏絲毒,這兩樣無論哪個單獨中招,都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可偏偏傀儡煞屬陰,纏絲毒性熱,竟意外在王爺體內達到平衡,兩者相互制衡,讓王爺得以茍延殘喘。”
“這些年端王遍尋神醫,應該也察覺到了不對,就算找到了纏絲毒的解藥,也無法解決你身上的問題?!?/p>
“最后也只是白折騰一場,反倒是讓身體變得更差。”
“想要徹底治愈,只能雙管齊下,而如今世界上能做到這一點的,唯有我一人!”
庾知翡語氣篤定。
她也沒說謊,傀儡煞只有鬼和種下傀儡煞的人才能解除,而解纏絲毒需要醫術精湛的神醫,偏巧,前世在地府十幾年,庾知翡無聊之下追著一群老鬼拜師學藝,其中道術和醫術最為精通。
醫人可以,醫鬼也輕輕松松。
那些老鬼說,她是五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堪稱鬼醫!
“謝謝關心,但不必了,我喜歡自生自滅?!?/p>
祁聞野眼神閃爍。
他查找多年,才確定自己中了纏絲毒,但這“不請自來”的女人卻一眼就看了出來。
祁聞野不知道別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的。
他更相信身后女人是給他下毒的人派來,為了接近他,取信他,設計他……
至于什么傀儡煞,這一聽就很玄乎的名字,祁聞野壓根兒就沒往心里去,他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唯物主義者,不相信任何封建迷信!
“你…難道不想好好活著嗎?”
庾知翡眼費解。
本以為祁聞野一定會心動,誰料竟然拒絕了?
很好,這男人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嗯嗯,我覺得自己現在好得不得了,不需要其他干預,如果你不要錢,那等會兒就找個機會自己離開吧,我沒見過你的臉,也不會找你報仇,以后就當沒遇到過你,相信本王,保守秘密我是專業的!”
祁聞野做了縫嘴的動作,讓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鮮活。
好家伙,感情這人一直不回頭看她,是為了防止她暴露長相后殺人滅口啊?
庾知翡的倔脾氣也上來了。
她主動提出和祁聞野做交易難道是為了做好事嗎?呵,分明是需要祁聞野身上的陰煞之氣供自己修煉!
所以用理不能說服人的時候,那只能用武力了。
“在我眼里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聽話的人,一種是不聽話的…死人,而自古以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王爺既然不想當第一種人,那只能是第二種了……”
庾知翡用尖銳的簪子頂端挑起祁聞野的下巴,逼得男人不得不轉頭面向她。
但讓庾知翡有點兒破防的是,祁聞野竟然閉上了眼睛,一副愛殺殺愛刮刮的把擺爛模樣,看得庾知翡牙癢癢的,不知道為什么,很想把簪子真的戳進去。
可那濃郁的陰煞之氣真的很饞人,只是這么簡單的靠近,她就有些醺醺欲醉。
庾知翡沒忍住,離祁聞野越來越近,直至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祁聞野的頸部,對方身體一抖似乎誤會了什么,猛地睜開雙眼,宛如貞潔烈婦一樣飛快伸出雙手擋在胸前,說話聲都磕巴了。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訴你啊,我寧死也不會賣身的,你死了那條心吧……”
剩下的話,在看到庾知翡身上嫁衣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哪家殺手會在殺人的時候把價值千金的嫁衣穿在身上?這不是鬧嗎?而且……
平陽侯世子正好今日成婚,侯府又正好出了什么變故提前請他們離開,這女人又是在他離開侯府前摸進馬車的…祁聞野腦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比如逃婚、帶球跑等等,反正沒一個和殺手扯上關系的。
“主子要回府了嗎?”
祁聞野剛才聲音大了點兒,衛星聽到動靜還以為是祁聞野在喚他。
“…你再轉一圈?!逼盥勔胺笱芑卮鹨痪?,又立刻把視線轉到庾知翡身上。
也就是這第二眼,他注意到了一個眼熟的物件。
“你這簪子……”
祁聞野聲音顫抖,但被自以為掌握了他弱點的庾知翡忽略個徹底。
庾知翡用手代替簪子,捏住祁聞野的下巴,尾指在他耳根摩挲,曖昧地朝他吹氣,嘴角笑容越發惡劣。
“嘖嘖,我想到端王爺的死法了…先奸后殺如何?也不白白浪費了端王爺這一番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