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清平巷逐漸安靜,偶爾才從不知名方向傳來幾聲模糊不清的低語。
庾知翡一路走到巷子深處最后一間偏僻小院前,手指微動,上鎖的大門打開,等她進去后又重新關門落鎖,似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這一幕,把正好路過的打更人李老五給嚇了一跳。
“乖乖啊!剛才那是什么玩意兒?老頭子我難道見鬼了?”
李老五哆嗦著揉了揉眼睛,確定視線內并沒有那道身穿喜服的鬼魅身影后,這才松了口氣。
但心有余悸的他總感覺后背發涼,草草轉了一圈后,便縮著脖子嘟囔著離開。
“聽說最近皇城來了一個喜歡挖眼珠子的殺人魔,專挑英俊的男人,老頭子我年輕時也是十里八鄉的俊小伙,可得小心一些,要不明天還是讓兒子幫忙去把這差事辭了,是再受驚一次,老頭子這身體可受不住……”
微微佝僂的背影伴隨著搖曳燭火漸漸遠去,沒入黑暗之中。
小院內,庾知翡抬頭望向打更人離去的方向微微皺眉。
皇城天子腳下,龍氣庇佑,陰祟妖邪不敢靠近,可她怎么感覺到有股妖氣一閃而逝?再想細追之時,已毫無蹤跡。
算了,反正和她無關!
庾知翡冷漠走進屋內。
這處小院喜婆新買來準備做見不得光的腌瓚事,沒來得及告訴其他人,倒是方便了庾知翡。
接下來,她會徹底把陸庾兩家踩在腳底。
前世苦苦得不到的生母下落,也會讓繼母端儀郡主一步一步跪著送到自己面前!
隨著那件不合身的帶血嫁衣被燒毀,屬于庾知翡的報復,才剛剛開始……
次日一早,端王府。
祁聞野睜開眼睛,剛因為自己昨天晚上竟然睡了整覺恍惚一秒,緊接著便和房梁上的一雙眼睛對上。
停頓幾秒后,他默默移開視線起身穿衣,看起來很淡定,但實際上心里早就吐槽開了。
難道所有暗衛都要藏在房頂上嗎?一大早上的就挑戰膽量,讓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下。
穿好衣服,祁聞野清了清嗓子問:
“昨天晚上的事情查了嗎?”
高鐵躍下房梁,語氣有種一板一眼的恭敬。
“回主子,查了,但平陽侯府昨晚之后突然加強了戒備,屬下也只查到了兩個消息。”
“第一,平陽侯府昨日死了一個人,尸體放置在偏僻小院,屬下支開守門人檢查過,是被用筷子粗細的銳物刺穿喉嚨而死,經確認,死者身份為陪同庾家嫡女進入喜娘萬氏,兇手未知。”
“第二,平陽侯府在暗中找人,聽描述是個年輕姑娘,似是被人擄走。”
“除此之外,屬下還求助了小胡掌柜,但小胡掌柜說要等兩天。”
祁聞野若有所思,“庾家那個嫡女叫什么名字來著?”
“庾知瑤。”高鐵道。
祁聞野蹙眉。
小滿大名叫什么來著,昨天晚上忘了問,不過從那身喜服上來看,小滿應該就是就是庾知瑤,但具體還要確認。
“你再去庾家查查,特別是庾知瑤從小到大的所有經歷,一個不落。”祁聞野道。
高鐵點頭,神色卻有些奇怪。
他這主子雖然經常行事古怪,但從來沒有對那個女人過多關注,如今是終于開竅了?
可……
人家庾小姐已經加嫁進了平陽侯府,成了有夫之婦,主子這時候過多關注,別是想強搶人婦吧?
半小時后,早飯吃了一半的祁聞野忽地吐出一口黑血。
衛星善后動作熟練,聲音卻透著焦急。
“昨晚主子回府時不是好了很多嗎?怎么突然又復發了?要不派人把賀神醫喊回來?”
祁聞野搖了搖頭。
“不必,就算賀神醫回來,也不過是和之前一樣束手無策罷了,還不如讓他繼續留在南疆研究蠱蟲,若真能研究出吞噬毒素的蠱……”
祁聞野看著臟了的素帕,眸色微暗。
沒人想死,他也一樣,可努力六年,聽到過太多一樣的答案,他早已不像剛開始那樣信心百倍。
穿越又如何?知道很多古人不會的知識又如何?
一個人的力量始終太弱小,敵不過殘酷的皇權爭斗、時代洪流,只是一個不知名的毒藥,便讓他認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什么龍傲天男主,只是一個偶然穿越總生死之間掙扎的普通人而已。
“賀神醫在醫術方面的天賦無人能比,肯定能做到的!”
衛星聲音堅定,似是在安慰主子,又像是說服自己。
祁聞野眼底如一潭死水,腦海里卻莫名閃過昨天晚上紅衣少女的身影。
似乎就是從昨天晚上小滿摸了他的手之后,他的身體便輕快了許多,但應該只是見到故人情緒起伏產生的錯覺,下次見面就沒必要說這些了,只說自己好了很多,省得小姑娘信心受挫哭起來,如今一根糖葫蘆可不一定能哄得好了。
祁聞野不知,他印象中哭了需要用糖葫蘆哄的“小姑娘”,剛把別人嚇哭了。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
一大早,錦繡街角落多了個算命攤子,一個頭戴帷帽但仍看得出玲瓏曲線的女子姿態閑適地把玩著手中的紅翡簪子,渾身氣度看起來與周圍格格不入。
附近空閑的掌柜伙計們不免被吸引了視線。
“嘖嘖,算命的常見,但女人算命還是頭一遭。”
“許是哪家千金小姐玩什么游戲嘞,瞧見那個簪子了嗎?那水頭,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只覺得那簪子看起來太過妖艷,讓人毛毛的。”
“你們不懂了吧,翡翠雖受人追捧,但紅翡可是不祥,傳說顏色越深,吸納的鮮血也就越多,雖然后來有人說是謠言,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時下沒多少人會把紅翡公然作為裝飾,而且高門大戶規矩森嚴,這女人身上的衣服還只是普通布衣,定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還是掌柜懂得多,看來這女人在這里擺攤算命純屬浪費時間……”
“你們快看,有人過去了!”
“嘶!是皇城司錢副使的小舅子!那姑娘要倒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