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壓抑了太久,也或許是覺得庾知翡早已看透了她的秘密,所以這一次王小蘭再沒有絲毫隱瞞。
“其實,幼時和哥哥分開以后,我沒有被人救下,而是被人牙子發現抓走了,而那個人牙子,是董家人。”
“之后我通過董家的手,被賣入現在的家里。”
“婆婆覺得我年紀小,不記事,騙我說是她救了我,以此讓我任勞任怨,當牛做馬,為了生存,我只能嫁妝失憶,可是……”
“他們太過分了,如果我不做出改變,就會被他們活活打死,所以我只能自救。”
“我成功了,但是看著癡傻的男人,我不甘心未來要嫁給這樣的男人為妻一輩子,所以我開始竭盡所能攀附權勢。”
“終于,我的繡品入了貴人的眼,諷刺的是,她竟然姓董。”
“不等我想好要怎么利用她來達到我的目的,反倒是她要利用我來找你的麻煩。”
“我沒有拒絕的機會,因為從她開口的時候,我就只有兩個選擇,要么成為和她一條繩上的螞蚱,保守秘密,要么,被殺人滅口。”
“我不愿意認命,所以動了腦子,想要利用我婆婆來達成目的,同時把我摘出去。”
“那老太婆惡毒又貪婪,我不過稍稍引誘兩句,她就上當了,最后卻偷雞不成蝕把米,倒賠了親戚幾兩銀子,也算是出了我一口惡氣。”
“卻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小蘭看著庾知翡自嘲一笑。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聰明人,直到今天才算是明白,自己的努力在有些人眼中不過是跳梁小丑。”
“就算我再不甘心,也無法徹底擺脫這一片泥潭。”
她的眼底死寂一片,好像突然老了很多歲。
那二百兩是她辛苦攢了很久的,因為她知道離開這個牢籠之后,她以后的生活需要很多錢,為此不擇手段,但到底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看到她準備離開,庾知翡突然開口:
“你說得對,你的確不夠聰明。”
“你要是聰明,就應該知道你婆婆一家最在乎的是什么東西,以彼之矛攻子之盾,你要是夠狠,就該把你賺到的所有錢都拿捏在自己手里,同時拿捏他們的命脈。”
“說到底,你就是太慫了。”
“我要是你,有無數種脫身的辦法,但我只會選擇一種,那就是……”
“讓他們合理地消失,繼承他們的資產,當自己的家,做一個人的主!”
最后一句話擲地有聲,不管是王小蘭還是玉棠,都因庾知翡的話所震驚。
不過幾秒之后,反應過來的王小蘭眼睛越來越亮。
“原來還能這么做……”
“你說得對,我就是太膽小了,只想著逃離,卻從來沒想過要面對!”
她從小的經歷、見識,都在告訴她,女子是弱者,必須要有所依附才能生存,就算她自詡聰明,想的辦法也是逃離。
可庾知翡給提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思路,讓她以強者的姿態去應對。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有這個能力去實施……
“多謝庾大師指點,以后王小蘭必會報答!”
王小蘭鄭重留下一句話后,轉身離開。
雖然她的腿還是一瘸一拐的,但這一次,她的脊背挺直,每一次步伐都格外堅定。
“小姐真厲害。”玉棠感慨道。
其實一開始和玉秀到庾知翡身邊的時候,她們并未過多在意,甚至一開始知道庾知翡算命畫符的時候,和別人一樣認為庾知翡是騙子,可經歷這幾天的相處,她算是明白了,小姐是真正有本事的大師。
這一刻,她徹底對庾知翡心悅誠服。
庾知翡察覺到玉棠的變化,笑了笑沒說話。
想讓一個人對你付出表面上的忠誠很簡單,可讓一個人打心底忠誠你就難了,但庾知翡從來不擔心這個問題。
但王小蘭剛才說的那些話,讓她想到了自己。
前世死之前,她不也是一個膽小鬼嗎,為了娘親一直忍耐,可最后把自己忍死了,也沒找到娘親。
所以這一世,她絕對不忍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輛馬車從錦繡街路過,看到庾知翡當即停了下來,然后蔡嘉德從馬車上興高采烈地跳了下來。
“庾大師你在這里擺攤啊,正好,我那個不差錢的朋友已經同意了,你現在有空嗎?有空的話我現在就帶你一起過去!”
庾知翡點頭,然后對玉棠吩咐道:
“我去去就回,你把東西收了先回去吧。”
見玉棠應下,庾知翡便上了馬車,一個拐彎又離開了錦繡街。
玉棠看著馬車的背影,唏噓嘆氣。
聽說太子知道邢姑娘的事情后大發雷霆,身體還沒好呢,就鬧著要取消和邢家的婚事,而一旦這婚事真的取消了,介時名聲已經壞了的邢小姐為了保全邢家名譽,只能委曲求全嫁給蔡小侯爺了。
到那時候,小姐又這么受得了呢?
唉,為什么小姐這么厲害的人,都難過情關呢……
而這邊兒,馬車都快到目的地了,庾知翡才知道蔡嘉德所謂朋友的信息。
“你說你的朋友是昭華長公主?”
庾知翡驚訝之后眉頭緊皺。
和皇家人打交流很麻煩,那都是一群聰明人,她還不想這么快暴露身份返回庾家,但昭華長公主身份不一般,她若是能掌握好這個機會,說不定……
蔡嘉德訕訕笑了兩聲。
“昭華長公主身份不一般,她老人家沒有應允之前,我也不敢隨便暴露她的名諱。”
“不過庾大師你放心吧,昭華長公主不缺錢的,而且性格也好,不會為難我們的……”
這一點庾知翡倒是相信。
昭華長公主是先帝的第一個子嗣,雖母妃出身一般,但她本人極為聰慧,幼時還被先帝親自教養過一段時間,后來先帝有了其他子嗣,才漸漸被分散了寵愛,但光看她的封號就知道先帝對她的在意。
就連當今皇帝,對昭華長公主這個皇姐也極為尊敬。
庾知翡斂下眸底情緒,道:
“能為昭華長公主分憂也是我的榮幸,只是不知道,昭華長公主所求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