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繁星:“……”
她懷疑厲君赫是對她的手有什么變態嗜好。
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每次要休息,他都要握著……
但牽個手就能安撫住這個狗男人,也算把損失降到了最小。
沈繁星不情不愿地把手放上去。
剛碰到,就被握緊了。
男人的手寬大溫熱,五指瘦削而修長,每一寸骨節的弧度都異常精致漂亮,但收緊的力道卻蘊示著骨子里的強悍霸道。
沈繁星剛想躺下去,就聽見厲君赫不耐煩地一聲:“關燈。”
……看來他今晚是真要睡這兒了!
沈繁星只能伸長胳膊去夠床頭的開關。
熄了燈的房間陷入昏暗靜謐。
沈繁星半點都不敢放松,保持著絕對警覺。
厲君赫不做人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保不齊下一秒又要開始發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但今晚厲君赫一反常態地安靜。
仿佛就著十指緊扣的姿勢睡著了。
就在沈繁星繃緊的神經剛要放松的時候,身旁的人忽然開了口。
“今晚那個,是我三叔厲卓風……”男人嗓音低緩涼薄,像一縷夜風,消弭在她耳邊,“我小時候很黏他,他對我很好。每個月都會看我,每次都給我帶一盒糖果。他說我是他最喜歡的侄兒,糖果只給我。”
厲君赫緩緩睜開眼睛,黑眸被猩紅的血絲纏裹,慢慢轉向沈繁星,在黑暗中極譏諷地笑了一下。
“我毫無戒備地吞下去的每一顆糖里,都有他親手下的慢性毒藥。從五歲開始,連續兩年,月月不斷,直到毒發差點沒命。”
沈繁星面上維持著呆滯,但內心已經震驚了一輪。
她原以為厲君赫這種含著金湯匙出身的豪門繼承人,童年應該是被層層保護,享不盡的人間富貴殊榮。
可最信任的親叔叔,居然一直在給他下毒!
從五歲開始……整整兩年……
沈繁星光想著那個場景,都覺得毛骨悚然。
“8歲那年,我被綁架。我父親厲卓雄當時在跟國際銀行談判,怕這場綁架帶來輿論影響,他一邊封住消息,一邊安排了一隊雇傭兵,把整個綁匪團伙低調處理干凈殲滅,也包括我……”
對厲卓雄而已,他這個兒子成了厲氏財團帝國擴張的絆腳石,得踢碎,不留痕跡。
可偏偏他厲君赫命大,從尸體堆里爬了出來。
八歲的小孩,在杳無人煙的荒野里生存了兩個月,沒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來的。
當他回到厲家的時候,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只有那雙眼睛,漆黑而冷冽,人性在絕望里消弭,只剩下野獸一般嗜血的狠勁兒!
沈繁星沉默地聽著。
厲君赫忽然陰陰涼涼地笑了。
“你知道厲卓雄看見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
偏暗的光線,一旦適應,就會越發深刻。
沈繁星看著厲君赫俊美至極的臉上,慢慢綻開笑容,妖得驚心動魄。
“……他問我,‘你怎么還活著’。”
沈繁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今晚,她聽到了太多不該聽的。
厲君赫的童年慘得超乎她想象。
可他為什么要跟她說這些?憑她對厲君赫的了解,他絕對不是會展示脆弱的人,他只會露出他的獠牙!
沈繁星還沒想明白,身下的床墊倏地一松,厲君赫翻身而起,兩條腿曲壓在她身側,男人高大的身影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籠罩著也死死禁錮著她,致命的壓迫感讓沈繁星喘不過氣來。
“小傻子,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要跟你說這些?”他眸光深不可測,大手張開虎口,落在她脆弱的脖頸上,一寸一寸收緊。語氣囂張至極,“我厲君赫這條命是我跟天掙的,沒人能拿走!”
一念生一念死。
她的命,在他手里!
沈繁星渾身僵硬不動,用那雙呆滯遲緩,如蒙著層霧的眼睛,望向面前的男人。
——裝瘋賣傻,是她如今在厲君赫這里保命的手段。
厲君赫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意味悠長。
他生著薄繭的拇指,壓過她柔軟的唇,喃喃道:“真像她……”
跟沈繁星那個女人一樣聰明,一樣能裝。
明明長得天差地別的兩張臉,可詭異的是,他總能在這傻子身上,看到沈繁星的痕跡……
沈繁星理所應當地把厲君赫口中的‘她’理解成他親媽。
當時無語至極。
說自己親媽還一副眼神拉絲的死樣……
厲君赫對母愛的渴望這么強烈嗎?
“小傻子,別再跟我耍心眼。”厲君赫拍了拍她的臉,囂張又輕狂,“你只有兩條路,安心當我的人,或者,當我的死人。”
‘再’?
沈繁星懵了一下。
什么意思?
難道她露了破綻?!
她不敢問,厲君赫自然也不會解釋。
人躺下去,反手勾住沈繁星不堪一握的細腰,將人撈進懷里,跟抱人偶面團一樣隨意,差點沒把她勒死。
他還要嫌棄。
“蓮姨沒給你飯吃?瘦得跟難民一樣。”厲君赫閉目皺著眉吐槽。
沈繁星:“……”
她忍!
沈繁星定下心神,腦子卻一刻不停地分析起來。
無論厲君赫剛才那個‘再’字是有心還是無意,都提醒了她,必須盡快抽身!
她是裝傻,不是真傻,能在厲君赫眼皮子底下瞞一天兩天,瞞不了一年半載,露餡是遲早的事。
到那一天就真的完了!
沈繁星眸低掠過一絲犀利精光。
既然逃跑的機會等不來,她就自己創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