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對話讓少年的表情微不可見的僵了一下,但他并沒有反對,點頭應了一聲。
“知道了,師父。”他轉身看向林沫,“小師妹,走吧。”
林沫也看了他一眼。
還是有些不同的。
要真是師兄,哪有這么簡單同意,他肯定地嘮叨幾句,順便還會抱怨一下師父。
與先前坑谷相同,此處的確也存在一處與仙境相關的禁制。
原本那地方被煞氣所包圍,是在花靈的木丹出現后,抽出的藤蔓吞噬了煞氣,如今才能前往。
二人離開了宗門,山下的村子里,那朵巨大的花已經不見了。
村子里人來人往,見到他們,還會出聲打招呼,看著一片平和。
林沫知道這些都是假象, 村子之外的她,可以清晰看見,整個村子依舊被密密麻麻的藤條包裹著。
若非如此,此處的幻境,她還真找不出什么破綻。
有個小孩跑到了他們面前,將手中的毽子遞了過來:“小妹妹,一起玩嗎?”
身后的幾個孩子立刻齊聲附和:“一起玩一起玩。”
……殺意!
雖然眼前的幾個孩子,看起來都笑瞇瞇的,但林沫能清晰感覺到,他們身上所傳出的殺意。
她正要不動聲色地后退,身邊的師兄反應也是極快,一把將她拉到身后。
與此同時,那只毽子化作一張黑氣彌漫的人臉,一口咬在了師兄手上。
師兄飛快地將人臉扯下,掉落在地上的人臉,嘴巴一張一合,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眼前的孩子們,繼續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們,殺意卻是越發明顯。
“冒……冒……”
“冒牌……貨……”
四周不斷地有蔓藤朝著他們攀爬過來,凝結成了一張張完全相同的臉。
“殺了……冒牌貨……”
怎么回事?
他們不是一伙的嗎?
莫非是這個冒牌師兄打算帶她去除掉禁制,被其他人覺察到了。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演戲。
為了讓她更信任這個“師兄”。
沒想到,這些人臉藤條,竟是無視了她,反而開始全力攻擊“師兄”。
這演的又是哪一出?
思考間,師兄拉著她,快速向山后跑去。
“冒牌貨……冒牌貨……該死……”
那些長著人臉的藤條,緊追不舍,村子兩側不停地出現新的藤條,凝結出一張張臉。
他們個個面部猙獰,憤怒又痛苦地盯著他們。
“冒牌貨……不該存在……該死!”
林沫如今這殘缺的魂魄,讓她無法靈活行動,好在這個師兄,對于保護她這件事,還是很上心的,寧愿自己受傷,也將她護得好好的。
直到跑到了山后,那些人臉藤條,竟齊刷刷僵在了原地,隨后飛快地退了回去。
“該死……”
他們憤怒的聲音,漸漸遠去。
師兄稍稍松了口氣,問道:“小師妹,沒受傷吧?”
林沫搖了搖頭。
見狀,師兄像是徹底放下心來,明顯放松了些。
這就是師兄的執念之一嗎?
林沫的心情有點復雜。
這會她多半可以確定,剛剛他并不是在演戲。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執念。
木丹窺視了多人的記憶,在這片幻境中,記憶中的執念、恐懼與欲望都被無限放大。
花靈達到此處后,內心的恐懼再次被捕捉到,怕自己被冒牌貨所取代。
所以這些人才會想要除掉身為冒牌貨的她,甚至是這個師兄。
之所以能發現這一點,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執念,也正在被放大。
若不是此處她只有殘魂在,怕是早就動手去完成了。
只是沒料到,師兄會把照顧她這件事,看得如此之重,重到形成了執念。
林沫多少有點動容,等有空給師兄煉幾枚解辣的丹藥吧。
畢竟她特意給他煉的丹藥,都加了那么點小料。
“小師妹,你說的禁制,應該就是這里。”
師兄看向長在身后的那棵參天大樹,枝繁葉茂,直沖云霄。
這棵樹乍一看很正常,但它卻與周圍格格不入,它身上干干凈凈的,完全沒沾染任何煞氣。
另外,它的樹干,幾乎和林沫先前毀掉的那根一般粗壯。
若不是師兄帶她找過來,在這種幻境之中,她還真得花一番功夫。
“小師妹,你為何要除掉這個禁制?”
這時,師兄忽然問了一句。
“不破壞不行嗎?”
隨著后半句,他飛快地抬起手,朝著林沫抓了過來——然而,他卻抓了個空。
糟糕!
他的手指只來得及夠到她的一片袖角,那上面還殘存著一股元神消耗后,殘存的靈力波動。
少年猛地睜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就看見,一個少女出現在小師妹原本站著的位置。
替換了!
小師妹消耗了自己的一縷元神,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偷偷換了替換符文,將她和外面這個人替換了!
不過……
眼前的這個人跟小師妹好像。
她是……對了,她也是小師妹……
替換過來的林沫,眉眼帶笑地看著滿臉僵硬的小少年:“師兄,辛苦你了。”
對方蹙眉問道:“什么時候畫的替換符文?”
“自然是從師父那離開后。”到了這時候,這也沒什么好瞞的。
“我明明說了會幫你,為何懷疑我?”小少年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覺察受傷。
小師妹,居然不信任他,居然懷疑他。
他這控訴的表情,都讓林沫有那么點不好意思了。
畢竟長得和縮小版的師兄一模一樣。
她嘆了口氣:“我不會懷疑師兄。”
“那為何——”
“因為,你并不是我師兄。”
雖然眼前的人跟師兄小時候很像,但林沫一直清楚,他不是師兄。
特別是在“師父”說了那句話后,他的反應就有些奇怪了。
怎么形容呢?
像是一個完全在扮演師兄的冒牌貨,忽然有了自我意識,開始會思考了。
“你說……什么?”
如此直接的一句話,讓少年整個人猛地一顫。
他不是她師兄?
他怎么可能不是她師兄?
他記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她師兄,他甚至還記得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場景。
長得瘦瘦小小的,像是風一吹就會摔倒。
那時候他就決定了,既然師父不靠譜,那就由他來照顧她,把她當成親妹妹照顧。
他有著他們相處的一點一滴,有著所有記憶,怎么可能不是她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