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邪氣迅速消散，只剩下殘留的陰冷和陣法崩潰后的焦糊味。
三個黑袍人遭受重創(chuàng)，癱倒在地，氣息萎靡，身上那層陰邪之氣也淡薄了許多，露出斗篷下蒼白扭曲，不似活人的面孔。
面對孟九笙質問，三個黑袍人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為首的黑袍人，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笑，聲音嘶啞斷續(xù)：“微生……間墨？呵呵……他不過是......”
話未說全，他的眼神開始渙散，似乎觸及了某個禁忌，臉上露出極致的恐懼，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另外兩個黑袍人也同時面露驚恐，掙扎著想說什么，卻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眼中血絲暴突！
孟九笙臉色一變，立刻察覺不對，指尖靈力疾射，想要封住他們的神魂。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噗！”
“噗！”
“噗！”
三聲輕響，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
三個黑袍人的頭顱，毫無征兆地同時向內塌陷，干癟，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所有腦髓與神魂。
他們的身體也迅速失去生機，化為三具迅速腐敗的枯骨，連帶著身上的黑袍也化為飛灰，只在地上留下三小灘黑褐色的污跡和刺鼻的焦臭。
竟然是神魂自毀禁制！
而且如此強硬徹底，連一絲殘魂信息都不留！
孟九笙收回靈力，臉色更加凝重。
這又是什么意思？
以往她和那些邪修討論微生間墨時，似乎并沒有這些禁制。
難道說，其中還有什么隱情？
孟九笙思考片刻，又仔細檢查了三灘污跡和周圍，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殘留。
石室內除了已經(jīng)失效的邪陣，也只有一些布陣用的普通邪穢材料，并無特殊之處。
看來，想從這些底層執(zhí)行者身上挖出更多關于幕后之人的信息，希望渺茫。
孟九笙不再耽擱，轉身返回上層倉庫。
白凌正焦急地等待著，看到孟九笙安全返回，松了口氣。
“怎么樣？底下是什么東西？”
“沒事，下面的邪陣和一個邪靈胚胎已經(jīng)被我毀了，看守者自毀，沒問到關鍵。”孟九笙言簡意賅，“這里的人怎么樣？”
“他們身上的那層邪氣絲線都斷掉了。”白凌連忙道，“斷掉之后，很多人好像清醒了一些，雖然還是很虛弱混亂，但有些人的眼神沒那么空洞了。”
“我已經(jīng)施法安撫住他們，也檢查過，除了長期囚禁和營養(yǎng)不良，沒有其他明顯的法術傷害。”
孟九笙點點頭。
邪氣絲線一斷，等于切斷了持續(xù)抽取和污染他們的源頭，這些人算是暫時脫離了危險。
但要完全恢復神智和健康，需要長時間的調養(yǎng)和治療。
孟九笙看了眼時間：“好，祁之他們也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倉庫入口處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隊穿著便服，但行動間明顯帶著訓練有素的人影迅速進入倉庫，為首的正是祁之。
他目光掃過倉庫內觸目驚心的景象和那些形容枯槁的受害者，眉頭瞬間擰緊，但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孟九笙和白凌。
“小師叔，白姑娘。”
祁之走到近前，聲音沉穩(wěn)，帶著恭敬：“接到您的消息就立刻出發(fā)了，外圍已經(jīng)控制住，醫(yī)療和心理干預小組在后面馬上進來。”
他的稱呼讓旁邊幾個第一次跟來執(zhí)行此類特殊任務的年輕隊員微微側目，但都訓練有素地保持沉默，迅速按照祁之先前布置的方案，開始分組引導受害者，檢查現(xiàn)場，并設置臨時隔離區(qū)。
孟九笙微微頷首，對祁之的效率并不意外：“底下還有一層，是培育邪靈的地方，三名黑袍看守者自毀。”
“樓上有兩個活口，是這里日常的運行人員，知道一些情況但層次不高，最關鍵的是，這里的事情，和靜瀾學府那個游戲有關。”
“游戲是收集恐懼源念的工具，這里是利用活人精神力將源念實體化的培育場。”
她語速平穩(wěn)，將關鍵信息清晰告知。
祁之聽得眼神越來越沉，他修行加辦案多年，接觸過不少離奇案件，但像這樣將現(xiàn)代虛擬娛樂與古老邪術結合，系統(tǒng)化殘害如此多活人的惡性案件，仍是首例。
“明白了。”祁之重重點頭，眼中寒光閃爍，“小師叔，你放心，我會親自跟蹤處理的。”
他頓了頓，看向孟九笙略顯蒼白的臉色和肩頭破損處隱隱滲出的血跡，語氣帶上一絲關切：“師叔，您受傷了？醫(yī)療組帶了急救箱，讓他們先給您處理一下？”
“皮外傷，不礙事。”孟九笙搖頭，“這里后續(xù)就交給你了。”
“好。”祁之應道，隨即招手叫來兩名隊員，低聲吩咐了幾句，隊員立刻點頭，轉身去安排。
很快，專業(yè)的醫(yī)護人員和心理專家進入倉庫，開始對受害者進行初步檢傷、安撫和轉移準備。
祁之帶來的人則高效地接管了現(xiàn)場，拍照錄像，提取痕跡，控制那兩個昏迷的白大褂，一切都進行得井然有序，顯然對處理此類夾雜特殊因素的現(xiàn)場已有預案。
孟九笙看著祁之有條不紊地指揮，心中稍安。
外面，天色已蒙蒙發(fā)亮。
兩人回到市區(qū)，天光漸亮。
新的一天開始，但潛藏的黑暗，似乎也隨著黎明一同蘇醒。
——
孟九笙和白凌回到詭見愁簡單補了個覺，等睡到中午打開店門時，就聽到街邊不少人正在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安寧療養(yǎng)院出大事了！”
“好像昨晚有警察大規(guī)模出動，把整個醫(yī)院都封了！”
“何止封了，據(jù)說從里面抬出來上百號人！一個個瘦得跟鬼似的，好些精神都不正常了......”
“我的天！那里不是號稱頂級私人療養(yǎng)嗎？收費死貴！怎么會……”
緊接著，又有人透露其中細節(jié)。
“根本不是療養(yǎng)，是非法拘禁，關的都是精神病人和流浪漢！”
“據(jù)說里面搞非法實驗！拿活人當小白鼠！”
“何止實驗！我聽在里面干過的護工偷偷說，那里頭邪門得很，有些房間晚上根本不讓靠近，有怪聲，還總丟人……”
“警察控制了院長和好幾個高管，好像還抓了幾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看著就不像好人！”
各種傳言混雜著驚恐憤怒，獵奇和不敢置信的情緒，迅速蔓延。
雖然主流媒體和官方渠道尚未正式發(fā)布消息，但紙終究包不住火，尤其是涉及如此惡性，如此大規(guī)模的事件。
很快，一些嗅覺敏銳的自媒體和獨立記者開始嘗試從外圍挖掘信息。
安寧療養(yǎng)區(qū)外圍被拉起的警戒線，頻繁進出的警車和救護車，以及偶爾拍到的被蒙著毛毯或戴著口罩、神情呆滯地被攙扶上車的受害者側影……
一張張模糊卻極具沖擊力的照片和短視頻開始出現(xiàn)在網(wǎng)絡上，雖然很快被平臺以“核實中”等理由限流或刪除，但已經(jīng)點燃了公眾的關切與怒火。
“精神病院變人間地獄？！”
“是誰在操控這座‘吃人’的療養(yǎng)院？”
“監(jiān)管何在？天價收費背后竟是如此黑幕？”
類似的標題和疑問，開始在網(wǎng)絡角落和私人群組中瘋狂傳播。
與此同時，云城的權貴圈和醫(yī)療界更是暗流涌動。
許多曾經(jīng)將難以照顧的親屬送往安寧療養(yǎng)區(qū)的家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尷尬之中。
他們急于打聽自己親人的下落和安全，又生怕被卷入這場丑聞，家族聲譽受損。
一時間，通往相關部門的電話幾乎被打爆，各種打探、施壓、乃至試圖捂蓋子......
而醫(yī)療界，尤其是精神衛(wèi)生領域的同行，則在震驚之余，感到深深的恥辱與憤怒。
安寧精神病院及其療養(yǎng)區(qū)，一直是行業(yè)內的代表，擁有先進的設備和光鮮的外表。
如今這層偽裝被狠狠撕開，暴露出的很可能是整個行業(yè)監(jiān)管漏洞，資本逐利下的道德淪喪，甚至可能存在的黑色產(chǎn)業(yè)鏈。
不少有良知的專業(yè)人士已經(jīng)開始私下串聯(lián)，要求徹查并整頓行業(yè)。
警方和相關部門壓力巨大。
祁之作為現(xiàn)場負責人和專案組核心，電話幾乎沒停過。
他一方面要指揮現(xiàn)場勘查，受害者安置，證據(jù)固定和嫌疑人審訊，另一方面還要應對來自各方的詢問，乃至某些隱晦的壓力。
但他態(tài)度強硬，以案件重大、涉及眾多受害者生命安全為由，頂住了大部分干擾，堅持深入調查。
孟九笙通過特殊渠道，關注著外界的這些動態(tài)。
她并不意外會引起如此大的波瀾。
安寧療養(yǎng)區(qū)的事情性質太過惡劣，涉及面太廣，根本捂不住。
“網(wǎng)上和圈子里都炸開鍋了。”
白凌捧著平板電腦，瀏覽著那些真假難辨的傳言和逐漸浮出水面的零星信息。
“好多人在罵，好多人害怕，還有一些人好像在拼命打聽什么。”
孟九笙站在窗邊，望著街道上依舊如常的車水馬龍，好奇的問：“這些消息怎么散播的這么快？”
白凌聳了聳肩：“當然了，現(xiàn)在可是網(wǎng)絡時代，一點風吹早動就能傳的滿城風雨，”
孟九笙聞言陷入了沉思。
她隱約覺得這輿論發(fā)酵的有些不正常。
似乎是有人故意挑動，讓網(wǎng)友陷入更大的恐慌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