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如同兩顆無聲的流星,垂直墜落,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之上。
這里,正是當初死之律者降臨,并被他們聯手擊潰的地方。
時隔多日,當初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所留下的痕跡,大部分已經被森林的自我修復能力所掩蓋。
新生的藤蔓爬滿了斷裂的巨樹,濕潤的泥土上長出了嫩綠的青苔。
一切看起來,都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然而,在陸沉和愛莉希雅的感知中,這里卻透露出一種詭異的“潔凈”。
“太干凈了。”
陸沉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泥土中,沒有蘊含絲毫的崩壞能殘渣,甚至連當初律者權能碰撞時,逸散在空間中的信息熵,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仔仔細細地擦拭過一樣。
“看來,在我們離開之后,有人來這里做了一次‘大掃除’呢。”愛莉希雅環顧四周,粉色的瞳孔里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而且,打掃得非常徹底。”
陸沉站起身,閉上了眼睛。
始源的權能,在他體內緩緩流轉。
作為一切律者的起點,始源權能擁有著追溯信息,解析本源的能力。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周圍的景象開始飛速倒退。
樹木由高變矮,藤蔓縮回地底,時間的流向,被強行逆轉。
很快,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身穿華貴紫色長袍,頭戴九曲紫金冠的女人,出現在這片廢墟之上。
正是比比東。
她沒有帶任何隨從,獨自一人站在這片狼藉的中央。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渴望、痛苦與瘋狂的表情。
然后,陸沉看到她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布滿了詭異魔紋的,如同心臟般跳動著的黑色物體。
當那個物體出現的瞬間,整個空間的能量都開始暴動。
那些原本已經逸散,即將回歸虛無的崩壞能殘渣,以及死之律者權能的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瘋狂地向著那顆黑色的“心臟”涌去。
比比東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她的七竅中,都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她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但她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癲狂的笑容。
畫面到此為止。
當所有的能量都被那顆黑色的“心臟”吞噬殆盡后,比比東的身影便消失了。
陸沉猛地睜開眼睛,臉色有些凝重。
“看到了什么?”愛莉希雅立刻問道。
“羅剎神的神核。”陸沉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詞。
“羅剎神?”愛莉希雅愣了一下,“就是之前侵蝕之律者提到的那個,和比比東做了交易的神?”
“沒錯。”陸沉點了點頭。
“比比東利用羅剎神的神核作為容器和轉換器,強行吸收了這片戰場上所有殘留的崩壞能和死之律者的權能碎片。”
“她想做什么?把自己的神位,和律者的力量融合在一起?”愛莉希雅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這根本就是瘋子的行為!兩種不同源頭的頂級力量,怎么可能相融?”
“她不是想融合,她是想‘吞噬’。”陸沉的語氣愈發冰冷。
“羅剎神的神力,以陰狠、惡念、吞噬為本源。比比東是想利用羅剎神力的特性,將律者的力量,當成一種‘補品’,直接吞掉,化為己用。”
“這……”愛莉希雅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種瘋狂的想法。
“她成功了嗎?”
“不知道。”陸沉搖了搖頭,“從我剛才追溯到的畫面看,她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似乎……真的讓她吞噬了一部分。”
“這就解釋了,為什么胡列娜會說,她身上的氣息越來越陰冷,越來越不像她自己。”
“因為她的體內,現在混雜了三種完全不同的力量。她自己的魂力,羅剎神的神力,以及……死之律者的權能。”
“三種力量在她體內互相沖突,互相吞噬,她的精神狀態,不出問題才怪。”愛莉希雅恍然大悟。
“現在的問題是,她下一次,會什么時候來?”陸沉的目光,掃向了森林的更深處。
這片戰場上的能量已經被吞噬殆盡,但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區,那個生命之湖所在的地方,還沉睡著另一個巨大的“能量源”。
帝天,以及其他的兇獸。
如果比比東將目標,鎖定在了它們身上……
后果不堪設想。
“我們不能讓她這么做。”愛莉希雅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律者的力量一旦失控,尤其是在和一個本土神祇的力量糾纏在一起之后,會造成什么樣的災難,誰也無法預料。”
“嗯。”陸沉表示同意。
“我們必須在她下一次行動之前,找到她,并且……阻止她。”
“可我們要去哪里找她呢?”愛莉希雅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武魂殿那么大,我們總不能直接打上門去吧?那可就真的和千道流撕破臉了。”
陸沉沒有說話,他再次閉上眼睛,這一次,他調動的是屬于死之律者的權能。
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同源力量的聯系,被他捕捉到了。
那是比比東在吞噬了死之律者權能碎片后,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跡。
這絲痕跡,對于別人來說,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對于同樣掌握著死之律者權能的陸沉來說,卻像是黑夜中的燈塔,無比清晰。
“找到了。”
陸沉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果然,留下了線索。”
“在哪里?”
“武魂城,教皇殿。”陸沉的目光,遙遙望向來時的方向。
“最深處的密室里。”
“她正在用羅剎神力,全力壓制和消化體內的律者力量。”
“那我們現在就回去?”愛莉希-雅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不。”陸沉卻搖了搖頭。
“現在回去,只會打草驚蛇。”
“她正處于關鍵時期,我們的突然出現,只會讓她不惜一切代價,引爆體內的力量。”
“那怎么辦?就這么等著?”
“當然不。”陸沉的笑容里,帶上了一絲玩味。
“既然她這么喜歡‘吞噬’,那我們就……送她一份大禮。”
他伸出手,掌心之中,一團精純的,散發著終結與凋零氣息的黑色能量,緩緩凝聚成型。
那是他從死之律者那里,完整繼承過來的權能力量。
其精純度和強度,遠非比比東吸收的那些殘羹剩飯可比。
“你這是……”愛莉希雅看著他手中的能量球,瞬間明白了過來。
“你想……引蛇出洞?”
“不。”陸沉笑著糾正她。
“是請君入甕。”
他將手中的能量球,輕輕向著面前的空地一拋。
黑色的能量球落地之后,并沒有爆炸,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悄無聲息地滲入了地底深處,消失不見。
但愛莉希雅能夠感覺到,一股龐大而精純的“死亡”源頭,已經在這片土地之下,扎下了根。
它就像一個最頂級的誘餌,散發著致命的香氣,等待著那條饑餓的鯊魚,循著氣味,自己送上門來。
“走吧。”陸沉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們該回去,準備明天的總決賽了。”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
天色微明。
當陸沉和愛莉希雅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武魂城的街道上時,這座城市已經從沉睡中蘇醒。
參加總決賽的各個學院隊伍,穿著各自的隊服,正排著隊,在武魂殿騎士的引導下,有序地進入城內。
街道兩旁,站滿了前來圍觀的民眾,喧嘩聲、歡呼聲此起彼伏,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誰也無法想象,就在昨夜,這座城市的權力之巔,發生了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大陸格局的暗流交鋒。
陸沉和愛莉希雅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囂,徑直回到了他們下榻的酒店。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葉泠泠正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粥,從廚房里走出來,看到他們,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你們回來啦,快來吃早餐吧。”
“哇,好香啊!泠泠你太好了!”
愛莉希雅歡呼一聲,立刻湊了過去。
陸沉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心中那因為比比東和羅剎神而泛起的些許波瀾,也漸漸平復下來。
“其他人呢?”他問道。
“梅比烏斯博士還在房間里做研究,朱竹清和寧榮榮她們去外面看熱鬧了。”葉泠泠一邊盛粥一邊回答。
“就等你們了。”
陸沉點了點頭,在餐桌旁坐下。
一頓溫馨的早餐過后,總決賽的開幕式,也即將開始。
比賽的場地,設在教皇殿前巨大的廣場上。
廣場中央,搭建起了一座無比華麗的圓形擂臺。
教皇殿的正前方,則臨時搭建了一座高臺,供武魂殿的高層和天斗、星羅兩國的使節團觀賽。
當陸沉一行人,跟隨著史萊克學院的隊伍來到廣場時,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好多人啊……”寧榮榮看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畢竟是全大陸最高規格的魂師比賽。”戴沐白雙手抱胸,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能在這里奪冠,那才是真正的榮耀。”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鐘聲,從教皇殿的方向傳來。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向了那座金碧輝煌的觀賽高臺。
只見一排身穿紅色大主教長袍的武魂殿高層,簇擁著一個身影,緩緩走到了高臺的最中央。
那是一個身穿華貴無比的金色長袍,頭戴紫金冠,手持權杖的女人。
她的面容絕美,氣質高貴而威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武魂殿當代教皇,比比東。
陸沉的視線,與高臺上的比比東,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比比東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雍容華貴,掌控一切的淡然表情。
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陸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她那看似平靜的軀殼之下,正涌動著一股狂暴而混亂的力量。
三種力量,正在她的體內,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戰爭。
而她,正用自己強大的意志力,強行維持著表面的平衡。
“她來了。”愛莉希雅在陸沉身邊輕聲說道。
“嗯。”陸沉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
魚兒,已經感覺到了誘餌的香氣。
高臺上,比比東手持權杖,目光掃過下方兩支進入總決賽的隊伍。
史萊克學院,以及……武魂殿。
她的目光,在武魂殿學院的隊伍最前方,那兩個熟悉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胡列娜和邪月。
胡列娜低著頭,不敢與她的視線接觸。
邪月則強作鎮定,對著她躬身行禮。
比比東的眼神里,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復雜情緒,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她清了清嗓子,威嚴而清冷的聲音,通過魂力擴音,傳遍了整個廣場。
“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總決賽,現在開始!”
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宣布了比賽的開始。
相比較雙方的比賽,陸沉更關注的還是比比東。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冰冷、怨毒,卻又充滿了無盡誘惑的聲音。
“是你……是你……那股力量……是你……”
這個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響!
陸-沉的身體,猛地一震。
是羅剎神!
祂通過比比東這個“中轉站”,以及那份被陸沉留在星斗大森林的“誘餌”,跨越了無盡的空間,直接鎖定了陸沉的靈魂!
“好美味的靈魂……好精純的死亡……來吧……成為我的一部分……你將獲得永恒……”
那聲音帶著致命的魔力,試圖侵入陸沉的意識,污染他的靈魂。
“終于找到你了。”
察覺到那股意識,陸沉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侵蝕之律者想要通過比比東入侵神界,第一站肯定是羅剎神。
思緒剛落,高臺之上,原本閉目養神的比比東,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已經變成了一種妖異的深紫色。
她的視線,如同兩道利劍,穿過人群,死死地鎖定在了陸沉的身上!
一股龐大而邪惡的神念,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