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聽到父皇的怒喝,先是一呆,繼而意識到什么,大哭起來。
“父皇,是我啊!”
老皇帝聽出聲音,頓時詫異:“承乾?”
“是兒臣!”
李承乾“撲通”一聲跪在父皇膝前,聲淚俱下。
“六弟太過分了,我不過是去偏殿關心他兩句。
他竟以污蔑我出言不遜,將我打成這樣!”
老皇帝嫌棄地扯開被他攥住的袖袍。
“讓你別添亂,你還跑去太子跟前礙眼,他不打你打誰?”
李承乾聞言瞪大了肉縫里的眼,“父皇,您不罰他?”
老皇帝輕哼一聲,若李承乾說的是真的,他多少要呵斥太子兩句。
不過現在,事態還都只是李承乾的一面之詞,他怎會輕易降責。
“來人,將側殿前的禁軍喊來?!?/p>
李承乾聽到這句話頓時慌了:“父皇,你不信我?!”
老皇帝看他一臉慌張,哪里還不知明白他在說謊,臉色驟冷。
不多時,禁軍進來,正是方才動手掌摑的那位。
“陛下?!?/p>
老皇帝直接問:“方才乾王去側殿,都與太子說了什么?”
李承乾立刻惡狠狠地瞪向禁軍,試圖威脅。
禁軍看都沒看李承乾一眼,直接原話復述出來。
老皇帝聽完臉色黑沉,當即破口大罵。
“乾王,誰給你的膽子編排太子?!
你還說太子過分,朕倒覺得太子罰你罰得太輕了!”
太子這次休養了五日才勉強緩過來,繼續處理朝政,要是又被李承乾刺激倒了,積壓成山的政務誰來幫他處理?
李承乾沒想到父皇居然護著李承翊那個短命鬼,大為驚恐:
“父皇,兒臣沒有那么說,這禁軍說謊!”
“閉嘴!”
老皇帝一腳將人踹倒在地。
“朕怎么生出你這么個滿口謊言、薄情寡義的蠢東西?
來人!
乾王出言無狀,以下犯上,杖打二十,罰俸一年,閉門三日,以儆效尤!”
李承乾一聽還要被打,頓時慌了,爬起來磕頭:
“父皇,兒臣知道錯了!兒臣愿罰俸兩年,還請父皇免了杖罰吧!”
老皇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還不快拖出去!”
“是!”
李承乾鬼哭狼嚎地被拖出了御書房,外面很快響起了慘叫聲。
還沒到十杖,皇后就匆匆趕了過來叫停。
看到兒子那腫脹不堪的臉,她心疼地眼淚直掉,當即跪在御書房門外,高喊:
“陛下!乾王縱有再多的不是,也是親王啊,您打他的臉。
他這副尊榮出去,壞的可是宗室的顏面?!?/p>
“朕已罰他禁足,丟不到皇室的臉?!?/p>
老皇帝緩步走了出來,臉色冷沉:
“你光質問朕,怎么不問問你的好兒子,好端端地,刺激太子作甚?”
吳皇后猛地攥緊娟帕,眼皮直跳。
陛下竟然為了李承翊那個殘廢短命鬼罰了乾兒?!
老皇帝一看她的反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冷哼一聲:
“皇后,他們兄弟不和,不正是你偏心所致嗎?
太子正在處理政務,你少去擾他清靜。若是沒別的話,就帶著你的好兒子下去吧?!?/p>
說完,老皇帝也不耐繼續與皇后攀扯,甩袖離開。
吳皇后眼里含淚,恨恨地看著老皇帝遠去的背影。
李嬰差點殺了太子,他暗中包庇,沒降下一點懲罰。
她的乾兒不過只說了太子兩句,就被打成這樣。
他竟還有臉說她偏心?!
“母后……”
微弱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吳皇后立刻回神,忙不迭地伏到兒子面前,眼淚直流。
“乾兒,我的乾兒,你受苦了!快!快將人抬去鳳儀宮,請太醫!”
太監們忙活起來,搬動之間難免觸碰到傷口,李承乾疼得齜牙咧嘴,眼里恨意滔天。
“都……給我等著!”
……
入冬后,天氣眼看著是一日比一日冷。
李承翊去御書房的次數也逐漸減少,無視官員們唉聲嘆氣,在東宮陪著蘇照棠練武、練字。
他覺得縱是陪著蘇照棠看話本,都比處理政務有趣得多。
京城第一場雪落下時,正好趕上蘇老國公回京述職。
蘇老國公先回了國公府,換了一身朝服,沒有耽擱就帶著三房夫妻一同入宮。
趁著這個空檔,瑞陽長公主給東宮遞了信。
蘇照棠自然得回去拜見外祖父。李承翊欲同去,卻被她攔住。
“我從未見過外祖父,理應回去拜見,陛下不會覺得有什么,但你不行?!?/p>
蘇照棠將手里的話本子塞到他懷里。
“我天黑之前肯定回來。
你就把這本話本看完,等我回來后,告訴我后面都寫了什么?!?/p>
李承翊握住話本子,嘴唇微抿。
他知道棠兒說得對。
他身份太敏感,即便有雙腿殘廢作為遮掩,蘇老國公一回來,他就急著去拜見,父皇難免會多想。
可他與棠兒成婚,都快半年了,他一次都沒陪她回過國公府。
蘇照棠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溫然出聲:
“以后日子還長著,有的是機會一起回去,不差在這一時。”
李承翊聽到這話,眼里的遺憾立刻收了起來,神色微振,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后,漆金馬車到了國公府門前。
蘇老國公還在宮里述職沒回來,蘇若清歡天喜地地先將女兒接回了自己院子。
沒多久,蘇念瑤和蘇念蕊兩姐妹就過來了。
趙氏有了身孕,冬日路滑,行動不便,便沒過來,只讓蘇念瑤傳話問了好。
蘇照棠聽著,與母親再聊片刻,便去了盛陽院。
趙氏在屋里悶得厲害,看到蘇照棠過來,自是喜不自勝。
“拜見太子妃娘娘……”
話沒說完,趙氏就被蘇照棠扶了起來。
“表嫂,你這是要和我生分了?”
“哪兒能啊。”
趙氏起了身,這些時日她被夫君養得珠圓玉潤,笑容都帶了光。
“快來看看,我給未出世的孩兒做的小衣。”
幼兒的衣服只有兩個巴掌大,小得可愛。
蘇照棠看了兩眼便放下來,溫然笑答:“表嫂也是得償所愿了。”
“是啊?!?/p>
趙氏舒心地嘆了口氣,整個人都透著輕松。
“盼了快三年,總算是盼來了?!?/p>